我们刚到火车站就被一帮人拉进了一辆面包车,他们说售票窗口人太多了,买不到当天的票,要我们去小窗口帮我们买票,我和五婶不懂这些,但是我五爸在成都待了很多年了,他也不懂,也跟着一起上了面包车。车上还有几个跟我们一样提着大包小包的人,他们也是被这帮人忽悠到面包车上的。
面包车开到一个偏僻的小巷里停下了。几个人把我们往屋里推,说里面可以买车票。我们虽有疑惑,但也进去了。
进去之后,一帮人把我们的行李和人分开了,几个五大三粗的人让我们掏出身上所有的钱,不然不放我们走。还威胁我们说,不要耍什么心思,现在发明了一种机器,不管你钱藏到任何一个角落,只要站在上面这机器就会报警。
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我真的被吓到了,把所有的钱都给他们了,连包里的仅剩的几块硬币也给他们了。五婶跟我一样,也掏出了身上所有的钱。我五爸耍起了小聪明,他将一张百元大钞对折了好多次塞进了嘴里,然后闭着嘴往机器上一站。其实根本就没有这种机器,只是那帮人吓唬我们的。几个彪形大汉问站在机器上五爸的问题,因为我五爸嘴里含着钱,说话吞吞吐吐的,几个人看出了端倪,直接给了我五爸两耳巴子,我五爸含在嘴里的钱便吐在了地上。最后几个彪形大汉还警告我们说谁再敢藏钱,就打死我们。
接下来我们便老老实实的呆在这屋里,虽然这帮强盗收走了我们身上所有的钱,但也履行了承诺,给我们买了火车票。
晚上我们拿着火车票来到了候车室,离发车还有两个小时,可是我们身上没有多余钱,就算有车票也没用。
五爸和五婶商量后决定把这票退了,他们说就算上了火车,身无分文的我们,也会饿死。我觉得言之有理。但退票钱我们得跟我五婶在广东的亲戚打个电话。
电话接通后一个男孩子的声音传出来,五婶说这就是他亲戚的声音,电话那边她亲戚说让我们不要着急,他在火车站有朋友,让我们把这票拿给他朋友帮我们退,会多退点钱。我们当时并没有怀疑,电话挂断后也就一会儿功夫,一个男孩子便来到我们面前,他说他是五婶亲戚的朋友,说的有鼻子有眼的,我们二话没说便把这两张票给了这个男孩子,等着他帮我们退钱。
可是等了很久,这男孩子都不见踪影,这时我们三个人都蒙圈了,不但钱被别人骗了,现在连唯一一张火车票也被骗走了,三个人拖着行李,徒步走了好久,终于走到到了我五爸打工的地方,我五爸向工友借了钱,让我和我婶先回农村,他继续在这里挣钱。
回到家我把我们怎样被骗的事儿全部给父母说了,父母吓出了一身冷汗,他们非但没有责怪我们,反而庆幸说,只要回来就好。
我和五婶在家待了两个月,确实也挺无聊的,而且也有点不甘心,于是我们再次凑钱买火车票去广东。我在成都打工赚的钱是存在父母那里的,我妈听说我们又要去广东,虽然不舍,但也把我的钱给我了,让我路上小心点,我五婶的钱是向我爸妈借的,我爸妈虽不富裕,但这两年没有供我和姐姐读书了,也攒了一些钱,临走时爸妈给了我500,借了500给五婶。
有了上次的教训,这次我们直接坐车来到成都火车站,径直的走到售票处,虽然售票窗口挤了好多人,但这次我们排了很长的队,终于买到了去广州的火车票。。
那时候的慢车票是168一张,到广东要坐两天一夜的火车,在火车上我和五婶省吃俭用,不敢乱花一分钱,因为到了广州火车站还要花几十块钱坐车去惠州。
我们几经辗转,终于到了我五婶亲戚的打工的菜场。我五婶亲戚给我们腾出一张空床,让我们先休息。
这个宿舍一共有10张床,都是上下铺,而且基本上都是夫妻。晚上拉着帘子,一对夫妻住一张床。这样住着很尴尬。
饭点的时候,五婶亲戚给我们端来了他们的工作餐爆炒菜心。这个农场很大,全部种的是菜心,我五婶亲戚就负责摘菜心,然后用绳子捆起来,发往香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跟农村没什么两样。
我本来就很讨厌农村的生活,所以我问我婶亲戚,听说广东的厂特别多,我想进厂,不想在菜场上班,我五婶亲戚特别好,她说离这里五里地全是工厂,那边刚好有个假发厂,里面有很多我们寿的老乡,她让我们去那里上班。我听到这个消息非常高兴,在菜场休息一晚后,第2天五婶亲戚请了假,便把我们带到假发厂。
五婶亲戚在广东待了几年,认识的人也比较多,他们村里就有两口子在假发厂上班,于是我们在厂门口等了一会儿,这人便把我们带进去了,报到后我们两个人便顺顺利利的进了这个厂。
可是安排工作时说我们要上夜班,对于我们来说没有上过夜班,很不适应。我和五婶买了一些日用品后,身上的钱基本上没剩多少了。在这个厂我们干了三天,特别不适应,五婶亲戚的朋友也看出来了,他说假发厂还有一个新厂刚建立好的,现在那边在大量招工,只上白班不上夜班,听到这里我和五婶特别高兴,第2天,五婶亲戚的朋友便把我们带到了新假发厂。
我和五婶也顺利的进到了电发部,我们不懂什么是电发部,等到上班以后,我们才知道所谓的电发部就是用药水洗假发,其实应该叫水发部吧,可能是因为招不到人,才取名叫电发部。
这个部门一共有几十个人,都是一些年轻的小妹子,我们部门的部长也是我们四川一个县的,听说她是刚从卷发部调过来的。虽然每天都是用药水洗假发,但是我和五婶干得特别起劲,因为我们身上没有钱了,再也折腾不起了。幸好厂里包两餐饭,午餐和晚餐,我和五婶每天早饭都只吃一个5毛钱的馍。
好不容易熬到了发工资,一个月能领三四百块,我留下了五十块钱,然后全部邮寄给我父母了,五婶,和我一样,家里有一双儿女,她也把钱寄回去给孩子爷爷了。
在假发厂里的日子过得非常开心,上班可以聊天,下班一个大宿舍住着十几个女孩子,有来自全国各地的,我和他们很快就玩在了一起,每天下班后都玩扑克牌,夜宵吃着一块钱的炒粉,心里乐开了花。
三个月后的一天,五婶接到了家里来的电话,接完电话后,她顺便嚎啕大哭,我们宿舍所有人都惊呆了,跑过去问五婶哭什么,五婶一直哭不说话,问了很久,她终于说了,说是五婶的小女儿在家和另外一个女子打架时,另外一个女孩子,不慎将我五婶的女儿推到了河里面,因为河里没有水,是一条干河,推下去时,女孩子的头刚好撞到了石头上死了。当时现场没有目击证人,所以具体原因大家也知道,也没有追究那个女孩子的法律责任。听到这个消息,我们五雷轰顶,全宿舍的女孩子都吓到了,一个个都跑来安慰我五婶,我帮五婶请了几天假,她在宿舍不吃不喝,也没有钱买车票回老家,连孩子的最后一面也没见到。
就这样过了很多天,五婶才从失去女儿阴影走出来开始工作了。没办法,不干活就没有钱,毕竟家里面还有一个儿子和老人等着他挣钱回家。
在生产线干了不到半年,部长让我做质检,质检是计时的,每个月工资500块钱左右,而且不用再用药水洗头发了,直接检查工人洗的假发合不合格就可以了,这个工作很轻松,我特别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