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工的,开房的,找乐子的,捉奸的,人来人往,楼梯上的脚步声没停过。
庙街的夜才刚刚开始。
陈宝珠这两天都没怎么吃东西,饿得有点心发慌。
她问金姐吃了没。
金姐正坐在前台数钱:“吃了。今天tacotuesday,有半价,我多买了一份招牌慢炖猪肉卷,给你留的,在厨房。”
今天陈宝珠不在店里,没人做饭,金姐出门觅食,路过一家墨西哥餐厅,看见排队都排到门口了,顺手多买了一份,给宝珠留的是最贵的招牌……慢炖猪肉卷,用chipotle辣椒腌了一整晚,烤出来又香又辣,肉汁把饼皮浸得半软。
陈宝珠上楼,经过二楼拐角的时候,听见熟悉的声音从某间房里传出来。
是becky。
她脚步顿了一下。
那种声音她太熟了。
在这间旅馆住了十八年,什么叫声没听过?
假的真的,哭的叫的骂的,隔着一层三合板门,听得清清楚楚。
becky那嗓子本来就软,这时候就更软了。
陈宝珠站在走廊上,听了几秒。
心想,不怪别人瞧不上她。
两腿一张,一次三百,过夜六百。
要是遇到个有特殊癖好的,或者被甘姐那边拉去救急,一晚上两三千也不是没赚过。
程天朗这口软饭吃的,她都快羡慕了。
她扯了扯嘴角。
推开自己房门,把报纸和新借的书搁在书桌上。
下楼的时候,又听到那声音了,好像不对劲,但关她什么事,径直去厨房热饭。
微波炉嗡嗡地转,她靠在灶台边等着,听到“叮”的一声,她把饭端出来,拿了双筷子。
便当盒里摊着半张卷饼,猪肉丝浸在辣酱里,混着芝士碎和几片腌洋葱。
她咬了一大口,辣得嘶了一声,嘴唇上沾了一圈红油,拿手背抹了抹,又咬第二口。
这饼倒是挺好吃的。
刚吃两口,外面忽然炸了锅。
脚步声、叫骂声、起哄声,乱成一片。有个阿叔从楼梯上噔噔噔跑下来,扯着嗓子喊:“来捉奸了!上面打起来了!”
又有人从楼上探头下来,跟楼下的人现场播报:“哎哟,打小三呀!扯头发!扒衣服!好惨呀,打出血来了!”
陈宝珠端着饭盒靠在前台旁边,就着楼上捉奸的动静下饭。
这种事她从小看到大,见怪不怪。
那年有个女人被原配从三楼追打到一楼,光着身子滚下来,落在她脚边,鼻血溅在她拖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