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绣笑着说道:“行了,陈大人赶紧回家去吧,在这都察院监待了快两个月,想必归心似箭,卑职就不耽误大人时间了。”
陈迹随口道:“我现在一介布衣,不是什么陈大人了。”
长绣摆了摆手:“不碍事不碍事,以陈大人的本事,起复是迟早的事,省得卑职改来改去了。”
陈迹转头看向白龙,白龙挥了挥衣袖:“回家去吧。”
他点点头,正要回屋收拾东西,白龙却忽然说道:“这里的东西都别带回去了,没甚值钱的,只当都留在过去了。”
陈迹一怔,而后展颜笑道:“也是,诸位,告辞。”
说罢,他大步走出小院,踏着积雪穿过长长的甬道。两边的墙很高,雪把墙头盖成白的,衬着灰蒙蒙的天,像一条走不到头的巷子。
陈迹的脚步很快,靴子踩在新雪上,咯吱咯吱地响。走到甬道尽头,那道黑漆大门敞着。
他在门槛前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甬道很深,大雪漫天,看不出他从哪间院子出来的,也看不出他走了多远。
他跨出门槛。
风迎面扑来,夹着雪花打在脸上。他眯起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冷,但干净。
他站在门口,让那口冷气在肺里待了很久,才慢慢吐出来。白雾在面前散开,融进雪里。
陈迹起初慢慢地走,然后越走越快。
风灌进领口,他也没缩脖子,头发散了,被风吹到脸上,他用手拨开。
拐上长安大街。
街更宽了,雪是横着飞的,打在脸上生疼。
长安大街两边的铺子都关了,酒旗冻成硬邦邦的布片子,悬在屋檐下一动不动。一个挑着担子的小贩缩在墙角,担子上盖着油布,雪已经把油布压白了。
经过午门。
午门是红的,在雪地里红得扎眼。
城楼上的琉璃瓦白了,只有屋檐边上还露着一线黄。
几名守门的解烦卫站在门洞里避风,看见他跑过来,愣了一下。陈迹也没看他们,从午门前跑过去。
待陈迹站在烧酒胡同里,大口大口地喘气,白雾一团一团地从嘴里冒出来,在面前散开。
他揉了揉脸颊,这才推门而入:“我回来了。”
院子里,小满正坐在正屋门前的石阶上发呆,小和尚在一旁低头念经,袍哥闷闷不乐地抽着烟锅,二刀蹲在灶房门口剥着蒜。
听到陈迹的声音,小满猛然抬头,一个箭步冲到陈迹面前:“公子……公子您终于出来啦!”
只是,小满原本还满心欢喜,可看到陈迹凌乱的头发和胡须,还有瘦削的身形,顿时又红了眼眶。
她侧过身用手背抹了抹脸颊:“他们怎么把你关这么久啊!”
陈迹笑着说道:“没事,这不是出来了吗?只是夺了爵位,有惊无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