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柴没与他们胡闹,在县衙里翻出南直隶舆图,独自钻研半个时辰,立刻动身去找陈迹。
陈迹正在正屋里收拾被褥,姜柴精神奕奕地问道:“义父可是要在江南起事造反?”
陈迹瞥他一眼:“你这么亢奋做什么?”
“我方才看了南直隶舆图,”姜柴两眼放光地分析着:“难怪义父要在靖江县安营扎寨,此地沙洲密布,官军卫所军备废弛,江防哨船分散,很难全域封锁,正好做起事之地。我等劫下江船,可在泰兴、广陵、江阴、通州之间渡江袭扰。我等不攻坚城、不在县城固守,以沙洲、江滩水寨为临时据点,打得赢就劫掠漕船、盐船,打不赢立刻乘船遁入大江或近海……”
姜柴继续说道:“两淮盐场暴利,私盐可快速筹军饷。我等向北可连通淮河,拥养马之地,弥补南方缺骑兵短板。我细看舆图,守江必守淮,我等该伺机占据江北,才能屏障江南腹地……义父,遣一艘船回景朝吧,我再给您拉些人来!宁朝精锐皆在北方抵御景朝,无瑕顾及江南,此事大有可为!到时候您另立国号,就叫‘大陈’!”
陈迹哭笑不得:“不必了。”
姜柴一怔:“为何?”
陈迹继续整理被褥:“国号太难听了。”
姜柴呼吸一滞:“这事咱可以再商量的。”
……
……
清晨,鸡鸣声未起,隔壁忽然传来砸门声。
陈迹刚睁开双眼,便听见郑继业在院外高喊道:“起床了起床了,尔等如此懒惰,如何抗倭?如何成为精锐之师?”
陈迹拎着胸口的乌云放到一旁,推门而出。只见郑继业正手提野太刀,大摇大摆地用刀柄敲着一间间班房,腰间还挂着一枚备倭军千户的腰牌。
备倭军老少爷们睡眼惺忪、骂骂咧咧的出门:“咱以前也没起这么早过,郑继业你他娘的是不是闲着没事干了?”
郑继业拍了拍腰牌:“怎么跟千户说话呢?”
备倭军们面色一滞,片刻后一名老卒脱下草鞋追着郑继业打:“跟你二舅还装起来了,不是能贩私盐、能减田税,鬼才跟着你当备倭军,不是你娘求了三天,老子会来跟你受这罪?”
郑继业被打得抱头鼠窜:“咱现在是打过胜仗的备倭军了,自然要像样些,张老六他们日日操训,咱也得和他们一样。”
郑二舅怒骂道:“打胜仗跟你有啥关系?”
郑继业急眼了,举起自己的千户腰牌:“我现在是真千户了!”
郑二舅劈手夺过千户腰牌丢进陈迹怀里:“再废话,现在领你回村里跪祠堂。”
郑继业蔫儿了,新官上任第一把火还没烧起来就被二舅亲手浇灭了。
郑二舅转头看向陈迹,赔笑道:“大人,外甥不懂事,您别跟他一般计较。”
陈迹随手将千户腰牌抛回郑继业手里,对备倭军说道:“你们既然已经醒了,那就去江边挖黄泥来,帮靖江县百姓修修院墙和屋顶,我看好些人屋子毁了还没地方住。眼下江南春雨多,大人小孩都要遭罪。”
备倭军们赶忙拱手道:“是。”
郑二舅领着备倭军推着独轮车出城挖泥去了,只留郑继业站在原地不知所措,陈迹看他一眼:“你也去。”
郑继业原本还要反驳,可一看陈迹背后站着的元杏等人,当即悻悻开溜:“我最会修屋子了,以前村里起大梁都得喊我帮忙来着……”
元杏看着郑继业的背影嗤笑道:“当了个千户就想翘尾巴?做梦去吧。”
陈迹看向元杏:“你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