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阶上,一中年书生沉声道:“竖子,敢跟我方家玩无本取利的歪心思……”
话未说完,方仲青按住儿子的手腕止住话茬。
方仲青目光从黑压压的百姓头上掠过,只见百姓正议论纷纷,还有人悄悄对着方家门前的功名旗杆指指点点。
他缓声道:“我方家确要支持抗倭,嫡长孙方敬忠前几日杀倭寇侥幸得了个百户的职,如今正要自筹兵员继续抗倭。”
元杏坐于马背上,往前探了探身子,赞叹道:“老爷子不愧是方家定海神针,倒是想得比你家小东西通透些。”
中年书生面色铁青:“你!”
元杏讥讽道:“还嚷嚷?想整个广陵县百姓都知道你方家为富不仁?”
然而就在此时,方仲青对石阶下的百姓朗声道:“诸位乡亲,江南倭寇肆虐,宁波府、台州府、温州府附近村县先后遭了灾,死伤无数,妻女被掳。老朽前几日前往靖江县,只见城中房屋烧毁、百姓流离失所,遂回广陵县招兵买马,守护我广陵县百姓。”
百姓哗然,有人高声道:“是啊,管其他地方作甚,护好我广陵县才是要紧事啊。”
“若是倭寇杀来我广陵县城如何是好?”
方仲青继续说道:“我先前与军爷商议,这一百兵马募得后,便留在我广陵县守一方太平,却不知军爷今日怎又反悔了。”
有人对元杏喊道:“这位军爷,你们可不能将兵马都带走啊。”
元杏上下打量方仲青,低声道:“老东西,可以啊。”
方仲青则慢条斯理道:“大人,听听民意。”
元杏哈哈一笑,对百姓说道:“诸位乡亲,尔等可知方家募兵都募了哪些人?城西的李兵,城东的张二麻子和他那些兄弟……”
百姓中,一位挎着菜篮子的妇人鄙夷道:“这都不是有名的市井泼皮么,方家怎么招了这些人?他们能抗倭?”
“张二麻子前些日子抢了我家的牛!”
“那个李兵是个帮人放印子钱的……先前莫不是在帮方家放印子钱?”
“难怪昨天夜里在酒肆听见张二麻子说他当官了,以后让他那些兄弟们跟着他吃香的、喝辣的。”
方仲青面色一变,他身边的长子低声道:“坏了,这些人提前来广陵县摸过底……怎么连张二麻子和李兵都给摸出来了。”
元杏抬起右手压住百姓声音:“诸位也都听说过这些人,也都知晓他们做过什么,我备倭军岂能放任这些人为祸乡里?诸位莫慌,我备倭军也只是将三百兵勇带走操训,并非不再带回了……等训好了他们,便再给送回来。”
百姓面面相觑,窃窃私语。
石阶上,方家长子对方仲青低声道:“父亲,怎么办?这些人将咱家兵壮带走可是肉包子打狗,焉能给咱送回来?”
方仲青低声斥责道:“我早说了莫与这些市井帮闲厮混,为何还将他们招募过来?”
方家长子委屈道:“父亲,如今正是春种的节骨眼,不找这些市井帮闲,还有谁家正经男丁会来当卒子?自家地还种不过来呢。”
方仲青皱眉不语。
元杏身子压在鞍桥上,调侃道:“老头,方敬忠呢?他入了我备倭军《年貌册》,兵部下了文书,可就是我备倭军的人了。”
方仲青捋了捋胡须,对长子使了个眼色,长子往宅子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