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这个白衣男子出现了。他拿著那块黄色的令牌,走到奄奄一息的恶魔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她,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想不想活?”
她本以为自己会骄傲地拒绝。可螻蚁尚且偷生,更何况是她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竞技场女王。最终,她低下了头,任由自己被吸入了那块黄色的小牌子里。
后来她才从那个白衣男子口中得知,在她之前,这块令牌里已经换过好几个强者了。想要不被取代,就只能不停地战斗、战斗、再战斗,直到彻底失去利用价值,被下一个更强大的强者顶替。
再后来,她亲眼看著死影被雅典娜麾下的四位勇者斩杀,魂飞魄散。那一刻,她竟然觉得有些开心——那个只把部下当成炮灰和消耗品、那个高高在上的神陨落了。她以为自己终於摆脱了过去的阴影,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安心当一条狗。
可刚才在实验室窗外看到的那一幕,却像一根刺,狠狠扎进了她早已麻木的心臟。
那三个人类,明明已经油尽灯枯,明明那个蓝发少女的脖子都快断了,放在任何地方都是必死无疑。可他们没有一个人丟下她逃跑。甚至那个穿著铁罐头、完全没有战斗力的金髮少女,也被他们小心翼翼地安置在实验室外面,像保护珍宝一样护著。
她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
那时候她还没有被吸入令牌,还是死影麾下的第一战士。她也曾有过同伴,有过愿意为她挡下致命一击的蜥蜴人战士。可死影告诉她:“部下就是消耗品,死了再换。”
於是她学会了冷漠,学会了踩著同伴的尸体往上爬。直到最后,她自己也成了被拋弃的那个。
而现在,看著林峰他们互相搀扶著站起来的背影,再看看眼前这个连自己队友都能毫不犹豫杀死的白衣男子——
她忽然明白了,自己不过是从一个深渊,跳进了另一个更深、更黑暗的深渊。
白衣男子起身,拍了拍不存在的泥土。听到系统提示【第一关废弃医院(abandonedhospital)已通关】后,整个人仰头大笑起来,那模样极其的诡异。
“你们听见这天籟之音了吧,这就是天命!为什么我们是正义的一方?而他们只能当邪恶的先锋官?因为我们才是天选之人!上帝註定让我们通关得如此简单。看吧,对面的那些螻蚁们就算拼尽全力也根本打不过主角团,他们的积分、他们的成长、他们的一切,和我们简直就是天壤之別。”
“如果我们真的是天选之人,”短髮少年看著地上体温渐渐冰冷的黄毛尸体,嘴唇哆嗦著,鼓起勇气低声说道:“那为什么……我们要死在自己人的手里……呃……”
短髮少年的话还没说完,白衣男子就瞬间出现在他面前,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他脸上的笑容变得极度狰狞,看著少年渐渐涨紫的脸,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种人就是社会的渣滓、败类、废物。根本不配和我们共享天命,垃圾就该待在垃圾桶里。听明白了吗?”
眼看著短髮少年的眼睛渐渐翻白,波波头少女哭著抱住自己的双腿,坐在地上轻声呢喃:“求求你!不要伤害他了,放过他吧!……我们什么都听你的……再也不敢乱说话了!”
“是吗?那就把嘴给我闭紧了。我的耐心可是很有限的。”说完,他把短髮少年像丟死狗一样丟在了地上。
白衣男子转头看向躺在地上的女恶魔:“把这个垃圾的尸体丟到山下去餵丧尸,做得乾净一点。要是留下任何痕跡,你的日子也就到头了。”
女恶魔缓缓爬起身,低著头,声音沙哑:“……是,主人。”
她走到黄毛的尸体旁,弯腰扛起那具尚有余温的躯体。晚风拂过,吹起她金色的短髮。波波头少女还在低声啜泣,短髮少年趴在地上剧烈地咳嗽,咳出的血沫溅在青草上,像一朵朵凋零的红花。
女恶魔最后回头,望向住院部的方向。
月光下,那栋死寂的医院像一座巨大的墓碑。而在墓碑的某个角落里,有四个人类正互相搀扶著,为了一个濒死的同伴艰难地、倔强地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