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是。”
两人各自散去。机舱里只剩下引擎低沉的嗡鸣,和露西轻微的鼾声。
【虚数空间】
“真有意思,我现在倒真是对他有点刮目相看了。”黄衣之下的两点渊眼微微眯起,那砂砾摩擦般的嗓音里带著毫不掩饰的愉悦。
“他又不是第一个窥破商城端倪的实验体,值得你如此兴奋?”庞大意志的声音从维度褶皱中传来,万千光弦交织成的躯体微微震颤。
“不一样。”黄衣存在轻轻摇头,兜帽深处的渊眼弯成戏謔的弧度:“之前那些发现者,哪个不是在商城里栽过跟头、被回归药水扒过一层皮,才后知后觉地醒悟?而他连商城界面都没解锁,仅凭只言片语的二手情报,就嗅到了陷阱的味道。这只螻蚁……比我想像的还要有趣。”
“难得,一个能让你愉悦到这种程度的样本,要不要將他纳入你的信徒序列?亲自培养,岂不是更有乐子?”
“不不不,还是不要打扰你的实验数据记录了。让他自己摸索、自己挣扎、在自以为看穿了规则的时候再发现新的深渊……这才是最上乘的观赏体验,不是吗?”
“希望你说到做到。”庞大意志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玩味。
话音落下,两点渊眼与万千光弦同时震颤起来。
两道截然不同的笑声在虚空中交织,直接在因果的缝隙与维度的褶皱里震盪,將周围的空间震得泛起层层扭曲的波纹。
【5:15pm?布加勒斯特?弗拉伊库国际机场】
湾流g200从美国东海岸起飞,经停爱尔兰香农国际机场加油两小时,最终於夏令时东三区(eest,utc+3)五点一刻,稳稳降落在布加勒斯特的跑道上。
林峰下飞机时特意往驾驶舱瞥了一眼,心里暗嘆这飞行员是真狠人——连续十几个小时的洲际飞行,中间只落地歇了俩小时,也不知道是不是跟美军在波斯湾那帮疯子一样,出发前磕了一堆强化剂,能硬扛十八个小时的超长航程,从英国费尔福德皇家空军基地直飞荷姆兹海峡执行轰炸任务。
踏出舱门的瞬间,一股混杂著航空煤油味、乾燥尘土气和东欧特有的凛冽寒气的风,劈头盖脸地扑了过来。
四人终於能好好打量这片孕育了无数吸血鬼传说的土地了。
此刻正是世纪之交,特兰西瓦尼正处於后**主义转型的阵痛期,自1989年齐奥塞斯库政权倒台后,整个社会就像一台被拆散后勉强拼回去的老式拖拉机,到处都在漏机油。
经济持续崩盘,通胀率高得离谱,外贸逆差一年比一年难看;罗马尼亚族与匈牙利族延续了几百年的矛盾愈演愈烈,政权更迭、民族撕裂、信仰真空,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笼罩著这片古老的土地。
对普通人来说,这是地狱般的开局。可对某个活了上千年的老怪物来说,却是再完美不过的温床。混乱、恐惧、绝望、流离失所——这些负面情绪,可比新鲜血液更能滋养黑暗。
四人沿著空无一人的贵宾通道往外走。他们脚下的弗拉伊库国际机场,坐落在市中心以北8。5公里的巴尼亚萨区,始建於1912年,是东欧最古老的仍在运营的机场,也是世界五大最古老机场之一。
林峰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停机坪和候机楼——这个时间点本该是客流高峰期,可他们这一路走来,別说乘客,连个穿制服的地勤都没碰见。不用问,肯定是被那位伯爵大人直接包了场。也不知道那个老蝙蝠在这机场里到底占了多少股份,或者说,这里的『股东』和『管理层』里,到底还有几个是喘气的活人?
林峰对特兰西瓦尼亚的全部印象,基本停留在小时候电视台里播的那屈指可数的几部译製片里。《多瑙河之波》、《沸腾的生活》,还有那部被无数人当成西部片的《神秘的黄玫瑰》系列。
他至今都记得男主角马尔杰拉图(黄玫瑰)一边咔嚓咔嚓嗑著葵花籽,一边漫不经心地把酒倒在枪管里的画面。当年国內多少半大小子看完这片子,有样学样地嗑著瓜子、倒酒装酷,结果没少挨家长的混合双打。
如今真的站在这片土地上,葵花籽和浪漫主义的余韵,早被血腥味给盖得一乾二净。接下来要面对的,可不是译製片里那种带著侠盗浪漫色彩的冒险,而是一个货真价实、活了不知道多少个世纪的黑暗生物。
林峰深吸了一口带著铁锈味的冰冷空气,將那些泛黄的童年回忆强行摁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