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名患者,车里只剩下六人。
剩下三十人,全都不见踪影。
就在这时,车门外泥地里传来杂乱急促的脚步声,不止一人,一群人踩着泥水分头冲进树林,没人回头,没人呼救,仿佛提前约定好一般,在车祸发生的短短几分钟内,彻底消失在雨后的黑夜深处。
但没有任何人留意到另一件事:
距离事故现场五十米左右的密林深处,还有另一串脚印。
这串脚印没有往树林深处延伸,而是从林子里面,一步一步走向事故大巴。
凌晨四点零七分,第一辆警车抵达现场。天色依旧漆黑,暴雨虽已停歇,空气里却弥漫着雨水浸透泥土与树叶的腥气。红蓝警灯反复扫过几乎撞成废铁的大巴,扭曲的光影投射在树干与车身,整个现场透着不真实的诡异感。
楚筠第一个下车。
他没有先去查看伤者,没有询问司机,也没有径直走向大巴,而是停在现场外围,缓缓蹲下身,用手电照亮泥泞的地面。
年轻民警赵成满心疑惑。
“楚队,我们不该先救治伤员吗?”
楚筠没有抬头。
“救护车已经到了,医护人员比我们专业。”
他拨开一片被踩倒的野草,语气一如既往平静。
“现场只会留存一次。伤员随时可以询问,但脚印很快就会被破坏。”
赵成立刻闭上嘴。
这是楚筠做刑警多年养成的习惯。面对重大案件,他从不会急着听取口供。人的记忆会失真,情绪会蒙蔽判断,证词也可能掺假,唯有现场不会说谎。只要现场没有遭到破坏,它会比任何人都诚实。
楚筠绕着大巴缓步走了一圈,很快发现线索:车祸过后,至少三十多人朝不同方向逃离现场。有的人赤脚,有的人穿着医院统一布鞋,脚印杂乱四散,乍一看完全是受惊精神病患者四散逃窜的模样。
可楚筠没有追踪这堆脚印。
他的视线牢牢锁定车尾十米开外的地面。
那里存在另一组脚印。
脚印深陷泥土,每一步间距几乎完全均等。
没有奔跑的痕迹,没有片刻迟疑,完全没有精神病患者逃窜时慌乱无序的步态。
这串脚印从密林深处直通大巴车身,而后戛然而止。
赵成走上前看了一眼。
“会不会是救援人员留下的?”
楚筠摇头。
“不是。”
“为什么?”
楚筠没有解释,只指向泥地:“你看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