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坯墙被雨水衝出一道道沟,墙头上长著几根枯草。
街道上原本还有几个老百姓在走动,一个妇道人家端著簸箕在门口筛东西,一个老汉蹲在墙根下编筐,还有两个半大孩子在巷子口玩泥巴。
然后他们就看见了李二河这几个人。
那个妇道人家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簸箕一收,转身就回了家,门閂哗啦一声插上了。
编筐的老汉站起来,抱著没编完的筐子,头也不回地往巷子深处走,腿脚利索得不像他这个年纪。
两个孩子被人从巷口拽了回去,连喊都没喊。
一眨眼工夫,整条街上空了。
张志远快步上前,在巷子口拦住了一个腿脚不便的老人。
那老人拄著根枣木棍子,一条腿拖著地,走不快。
张志远伸手虚虚挡了一下,把声音放得很轻:“老乡,这里是哪个村?为什么都躲著我们?”
老人抬起头,看了看张志远身上的灰军装,又看了看他身后背著枪的几个人。
他脸上的皱纹很深,眼角糊著一层眼屎,眼神是木的。
“这里是白家村。”他用棍子指了指张志远胸口的纽扣,声音发涩,“你们是八路吧。”
“是,八路。”
老人把棍子往地上戳了一下,嘆了口气。
那口气是从肚子里使劲翻上来的,嘆完了,整个人又往前佝僂了一截:“鬼子现在都杀疯了。只要一家通八路,十家连坐。不告密,也连坐。”
他抬起眼皮看著张志远,那眼神里没有敌意,只有怕。
不是怕他们,是怕他们带来的后果。
“赶紧走吧。就算我不告密,別人也可能告密。”
说完他拖著瘸腿转身就走,枣木棍子戳在土路上,篤一声,又篤一声,一步一步挪进了巷子里,拐了个弯就不见了。
紧接著巷子深处传来一声门閂落下的响动。
李二河和张志远对看了一眼。
那个眼神用不著翻译。
“老张,走。咱们先撤。”
五个人快步退出村子,没有跑,只是步伐比来的时候快了一倍。
出了村口,走过那棵歪脖子枣树,走过那片打穀场,一直走到玉米地边上。
李二河回头看了一眼白家村,晨雾已经散了大半,村子的轮廓在日头底下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