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时间有限,我只大概摸了下敌情。等高老忠过来,把具体分布弄清楚了,我再定怎么打。”
话音刚落地,巷子那头传来一阵扁担吱呀吱呀的响。
高老忠走在最前头,身后跟著十来个乡亲,四个木桶用扁担挑著,沉甸甸地往下坠,桶沿上冒著白汽。
挑桶的汉子额头上全是汗珠子,被太阳照得亮晶晶的。
后面还跟著一个年轻人,手里抱著一摞粗瓷碗,下巴抵在碗沿上压得脖子发红。
“同志!刚熬的粥,喝点吧。”高老忠走到门口站定了,拿袖子抹了把脸上的汗,回头朝那年轻人招呼,“传宝,招呼乡亲把桶挑到屋里去。碗筷小心点,別摔了。”
木桶从李二河身边挑过去的时候,他闻到了一股热腾腾的粮食味。
不是野菜糊糊,是真正粮食的粥。
张志远从门垛子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老忠叔,感谢。”他转身朝院子里喊了一嗓子,“都出来喝粥!”
战士们从屋里涌出来,端著碗在木桶前排成一溜。
老王头拿著大铁勺一勺一勺往碗里舀,粥是小米熬的,虽然稀,但米粒开了花,热腾腾的白汽直往人脸上扑。
张志远端了两碗走过来,一碗递给李二河。
碗烫手,李二河接过来先搁在脚边的青砖地上,抬头朝高老忠说:“老忠叔,我打算先打一仗立足,把部队的给养问题解决了。”
高老忠点了下头,转过身冲院里喊:“传宝,过来。李连长找你,你来给李连长念叨念叨敌情。”
从挑粥的人群后头走出来一个年轻人,二十岁左右,个子不高,肩膀宽,脖子粗,脸上黑红黑红的。
他走到李二河跟前站定,两只眼睛毫不客气地上下打量了一遍这个从山里来的连长,嘴唇抿得紧紧的,下巴微微往上抬。
那表情就差把话写脸上了:你们主力部队跑了,我们在平原上硬扛到现在,你们这会儿回来了,带了几十號人就敢说打据点?
李二河一眼就看明白了,也不跟他计较。
主力部队撤了,留下县大队和区小队在平原上坚持斗爭,伤亡那么大,活著的人心里有气、有怨、有不服,太正常了。
他站起来伸出手:“高队长,距离咱们这里最近的据点是哪个?”
高传宝没有握他的手,自己蹲下来,从地上捡了根小树枝。
李二河也蹲下来,把地图摊在两人中间。
“东北边,大概五里地,姜庄。驻偽军一个排,三十號人左右,没有固定日军驻守。”高传宝的树枝在地图上戳了一下,
又往西边移,“西边,大概六里地,王胡庄炮楼。偽军一个排,三十到三十五號人,配了一个日军指导官,带三到五个鬼子兵。总兵力三十五到四十。”
树枝又移到东南方向,“东南,大概七里地,耿庄炮楼。日军一个分队,八到十二个鬼子,偽军一个排,二十五到三十號人,总兵力三十三到四十二。这三个地方离咱们最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