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族长收回目光,语气恢复平淡:“机灵就好。机灵,才活得长。”
建康城东,一座不起眼的茶楼二楼雅间。
几个穿着绸衫的中年人围坐在窗前,面前的茶已经凉透了,谁也没心思喝。
天幕上“桓悬反了”那四个字像一把刀,扎在每个人心口上。
留着小胡子的中年人第一个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人听见,但语气里的慌根本藏不住:“桓悬……是我想的那个桓悬吗?”
旁边的人没有回答,但所有人的脸色都已经回答了——是。
是那个手握重兵、盘踞江陵的桓悬。是那个连皇帝都要让三分的桓悬。他反了。
一个年纪稍长的士族端起茶杯,手在抖,茶汤洒了几滴在桌上。
他放下杯子,用帕子擦了擦手指,动作很慢,像是在拖延什么。
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另一个世界……也是这个世道。皇帝防着谢安,防着王家,防着所有门阀。他以为最大的威胁是谢安。”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结果反的不是谢安,是桓悬。”
对面的人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这就是报应”的冷意:“防错了人。防了一辈子,防的不是该防的。”
留着小胡子的中年人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他防谢安,是因为他看得见,摸得着,管得住。”
“桓悬在外头,手里有兵,他管不着。所以他不防。不是不想防,是防不了。”
旁边的人点了点头,“所以反了。他防住了看得见的,没防住看不见的。”
一个一直没有开口的老者放下了茶杯。他的手很稳,但声音有些发涩:“那个世界,皇帝现在在干什么?”
没有人回答,但所有人都知道——在慌。在查,在问,在找谁可信、谁不可信。
在后悔,后悔没早动手,后悔信错了人,后悔防错了人。但后悔没用。
留着小胡子的中年人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了一句,声音比刚才更低:“你们说……我们这个世界,会不会也——”
他没有说完,但在座的人都懂。
那个年纪稍长的士族端起茶杯,这次手稳了一些,语气里带着谨慎:
“不好说。桓悬看见了,皇帝也看见了。看见的人,心思就不一样了。”
老者点了点头,“看见了,就会想,会怕,就不会走那条路。”
留着小胡子的中年人想了想,“也未必。有的人看见了,会收手;有的人看见了,会觉得是预警,然后提前下手。”
老者看了他一眼,“那就要看他怎么想了。”
旁边的人犹豫了一下,“不管吗?”
老者看了他一眼,“管不了的事,想了也没用。不如不想。”
他顿了顿,“但可以看。看他们怎么打,看谁赢了,看咱们能学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