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上,是个阴天,云层压得很低,但廊下的光线反而柔和得像蒙了一层细纱。
王一诺、王宁之、王然之三个人坐在榻上,姿态各异——王宁之端着茶,王然之歪靠在凭几,王一诺盘着腿。
三个人穿的显然是同款的新衣,衣料的质地、裁剪的式样如出一辙,只有颜色不同。
王宁之的那件是玄黑打底,素白为衬。
他坐在那里,脊背微靠椅背,玄色的衣袍在阴天的光线里几乎吸收了所有的光,只有领口翻出来一线素白,像夜色里的一道裂隙。
他端着茶碗的手稳如磐石,衣料垂落如山脊,没有一丝多余的褶皱。
那件袍子厚重而有分量,腰间束一条素白绦带——他穿什么都不会喧宾夺主,因为他本人就是压得住一切的那个。
王然之的那件是青碧色,墨绿为底。
扇子搭在膝头没打开,青碧的袍子在阴天的光线里显得格外轻快,像山间的水流过石头。
可当他微微动一下时,衣摆下会露出墨绿的里衬——深到近黑的绿,像是潭水底下藏着的东西。
还有衣料里那些金线绣的云纹,只有凑近了才能看见。
王一诺的那件是月白色,暖金为衬。
她盘腿坐在椅子上,月白的袍子在阴天的光线里几乎要融进背景里——白得有深度,底下透着一层极淡的青蓝调子,像是月光落在白色丝绸上。
暖金色的经纬线藏在衣料的纹理中,只有在光线从特定角度掠过时才会浮现。
袖口和领口泛着极淡的樱粉色桂花纹,细得像是一笔一笔点出来的。
她坐得随性,裙摆铺在椅面上,整个人看起来轻得像风一吹就会飘起来,但她的目光一直落在院门口,像是等什么人。
马文才从回廊那头走过来的时候,远远就看见廊下坐着三个人。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三个人坐在那里,穿着同款的衣袍,像一幅已经完成的画。
他站在回廊的这一头,忽然意识到一个他不愿意细想的事实:这段时间,人开始变少了。有时候一个转身,身后就没有人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一瞬间的暗沉从眼底压下去,然后若无其事地走过去,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的轻快:
“卿卿,大哥,二哥,你们怎么偷偷说好了,一起穿新衣服了?”
他走到廊下,在王一诺旁边站定,他穿着同款的料子,同款的裁剪,但颜色是绛紫的,底下压着玄金暗纹的新衣服。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早就猜到了”的得意:“还好我聪明,早就猜到了。看,这样才是一家人。”
他看着他们三个人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意外还是欣慰,但那一瞬间的暗沉彻底褪去了,只剩下廊下四件同款不同色的衣袍在阴天的光线里各自垂落、各自发光。
王一诺站起来,伸手挽住他的胳膊,仰起脸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种“你穿什么都好看”的笃定:“夫君,你穿什么都好看,不用急着穿的。”
王然之的扇子终于“啪”地打开了,慢悠悠地摇着,目光在马文才身上上上下下扫了一圈,然后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