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他们都躺下了。
王宁之躺得最端正,脊背贴着榻面,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姿态像他批折子时的坐姿一样,连躺着都带着一种“已经安排好了”的从容。
王然之歪靠在凭几上,像是睡着睡着滑下去的,扇子落在榻边,半开半合,嘴角还弯着那点弧度。
王一诺侧躺着,面朝回廊的方向,像是等他等了太久,等得睡着了。
旁边伺候的人安安静静地站在几步开外,低着头,像是已经站了很久。
马文才脚步没有停顿,如常地走过去。他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
他走到榻边,把手里那盒桂花糕放在桌上,然后站着看了他们片刻。
他伸出手,先帮王宁之理了理衣领,那道素白的边沿翻得正了,像是他活着时习惯的那样,严谨妥帖。
王宁之没有动,指尖微凉,衣料平整,像他这个人一样,什么地方都不乱。
他又俯下身,捡起王然之落在榻边的扇子,托在手里看了看,然后轻轻放回他的掌心里,把那几根微曲的手指拢了拢,让它刚好握住扇骨。
王然之的手没有握紧,但扇子也没有滑落,像是接住了。
然后他转过去,低头看王一诺。
她侧躺着,头发散了一些,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
他弯下腰,伸手把她鬓边的碎发拢到耳后,动作很轻,指尖蹭过她的耳廓。
她没有动,呼吸均匀,像真的睡着了。
他直起身,站了片刻,然后也在榻边躺了下来。
他的绛紫袍子贴着榻沿,和她的月白衣摆挨在一起。
他侧过身,伸手把她往怀里揽了揽,力道不大,刚好让她靠进他胸口。
她的额头抵着他的下颌,呼吸拂过他的衣领。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然后嘴角慢慢弯了一下,像是在说“我回来了”。
他闭上眼睛,手还搭在她肩头,指尖刚好触到她袖口那朵樱粉色的桂花纹,细得像是一笔一笔点出来的。
阴天的光线从廊檐下漏进来,落在四件同款不同色的衣袍上——玄黑、青碧、绛紫、月白,各自垂落,各自安静。像一幅画。
风从回廊那头穿过来,带起衣角微微拂动,又落下了。
廊下安安静静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又像是一切都已经安排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