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最初天幕中自己对白浅、对青丘种种不合规矩之事的纵容与回护,那时他只觉是随心所欲,是全了一份情谊。
可如今对照于清的经历,再看那“实验”的目的:观察非青丘环境下的白真灵魂如何选择。
这无疑是对他过往教育方式、对青丘那种“帮亲不帮理”风气的巨大讽刺和否定!
他感到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无形的手掌掴。
他维护了青丘那么久,可青丘给予白真的,与王家、与王一诺给予于清的,孰优孰劣,在天幕的对比下,已昭然若揭。
他看着天幕中气息奄奄却相互依偎的两人,一种前所未有的懊悔与无力感攫住了他。
他纵容出的青丘,成了天道眼中的“对照组”,而于清的悲剧,仿佛也有他折颜一份“功劳”。
白真早已瘫软在折颜身侧,泪流满面。天幕中于清的每一次咳嗽,王一诺每多一丝白发,都如同在他心口凌迟。
那个“于清”是他,又不是他。他拥有了自己梦寐以求的纯粹爱情、温暖家庭和济世功业,却最终要承受如此痛苦的终结。
“为什么……凭什么……”白真声音破碎,带着无尽的委屈与愤怒,“他做错了什么?!”
“他明明做得那么好!为什么偏偏是他要承受这些?!就因为他‘原本’是我吗?!”他终于将一直以来的恐惧吼了出来。
之前天幕中的“不堪”与于清的“完美”形成的巨大反差,以及这完美终将被毁灭的结局,让他对自身的存在产生了深刻的怀疑与恐惧。
天道不公,竟至于斯!
墨渊的神情凝重到了极点。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都看清了吗?”
他的目光扫过众弟子,最终落在虚空中的天幕上。
“彼界之天道,与彼界之神明,同出一辙——失序,凉薄,视苍生为玩物。”
他字句铿锵,“最初天幕中,神明徇私,祸及苍生,终致世界寂灭。”
“此界实验中,天道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为一答案,可漠视人间惨剧,可操控魂灵命运,可令忠良泣血,贤伉俪生离死别。”
“此非大道,此为魔障!”墨渊的断言如同惊雷,“于清与王一诺,以凡人之躯,行神明之事,其情可撼天,其志可动地。”
“他们的存在本身,便是对那不公天道最有力的抗争!他们的悲剧,非自身之过,乃是彼界自上而下、从天道至规则彻底腐朽的明证!”
东华帝君看到王一诺献祭功德时,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微光。
“飞蛾扑火,向死而生。”他淡淡评价,听不出喜怒,“愚不可及,亦……勇不可当。”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天幕,看到了那背后操控一切的冰冷意志。
“实验?观测?”东华帝君的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却不知,观测者自身,又可曾准备好承受这‘变数’反噬之果?”
“以情为刃,可斩规则。以魂为火,可焚苍穹。”
“这场实验,从这异数女子决意逆天而行的那一刻起,便已失控。结果,早已注定。”
他的视线最后扫过崩溃的白真和面色灰败的折颜,眼中无波无澜。
他并未再多言,只是缓缓合上了眼,仿佛世间一切悲欢离合,皆与他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