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小心翼翼地将地上那封绝笔信拾起,动作轻柔得仿佛在触碰世间最易碎的珍宝,又郑重得如同在举行最神圣的仪式。
他将信笺仔细地、一丝不苟地折叠好,然后,将其轻轻按在了自己心脏的位置。
仙力微动,信笺无声地融入仙袍之下,紧贴着他的仙魂。
那里,将永远是它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他缓缓站起身。
月光下,他的身姿依旧挺拔如松,但周身的气质却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双眼里,曾经的漫不经心与方才的崩溃绝望都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冰冷的陵墓,目光仿佛穿透了黄土与时空,与墓中的爱人做了一次无声的告别。
没有再说一句话。
他转身,步伐稳定而坚定,不再有来时的仓惶与急切。
他一步步走出皇陵,每走一步,周身那因情绪失控而逸散的仙力便被收敛一分,那属于白真上神的清冷光华便内敛一分,同时也变得更加凝实。
当他完全走出皇陵范围,立于旷野之中时,他整个“人”的气息已经彻底改变,圆融,内敛,却又蕴含着即将爆发的、改天换地的力量。
他抬头,望向那轮清冷的孤月,也望向月后那无尽的星空。
那里,有他的来处,也将是他新征程的起点。
他需要一个绝对安静、绝对安全,并且能助他彻底稳固这全新神魂的地方。
心念一动,决心返回上界,仙力开始凝聚、准备破空而去的那个瞬间——
他闭上眼,并非只是为了感应上界坐标,而是想再看孩子一眼。
这是属于“于清”的执念,亦是融合后灵魂深处无法割舍的牵绊。
神念掠过暖阁,他看见持衡重新拿起朱笔,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笔尖悬在奏章上迟迟未落。
恍惚间,记忆里那个扎着总角的小男孩突然撞进脑海:持衡幼时学写“衡”字,总攥着他的食指不肯松开,墨汁蹭得满手都是。
还仰头奶声奶气地喊“爹教我,要写得和爹一样好看”。
如今孩子长大了,能独掌江山了,他这个爹,却连一句当面的安慰都给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