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封是王宁之回来的第二天写的,他斟酌了整整一个时辰,把《左传·隐公》的几点心得工工整整地抄录下来,让人送过去。没有回音。
第二封是三天后,他以为王宁之可能没收到,或者太忙没来得及看,又写了一封,这次换了《桓公》篇。没有回音。
第三封他换了个写法,不再只是心得,而是把自己读不懂的几个问题列出来,恭恭敬敬地“请教”。没有回音。
第四封他忍不住问了一句“公子近来可好”,除此之外依然只谈读书。没有回音。
第五封,就是今天下午送出去的那封。他知道大概率也不会有回音。
马文才走着走着,脚步慢了下来。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在往一口深井里扔石子。
每一次都用了很大的力气,以为至少能听见一点水声。
但石子落下去,无声无息,连个响动都没有。
他不怕慢,不怕难,不怕被人嘲笑不自量力。
他怕的是——没有回响。
没有回响,你就不知道自己做对了还是做错了,不知道是该继续还是该停下,不知道前面是墙还是路。
马忠在后面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公子,天快黑了,要不要走快些?”
马文才没有回答。
他继续走着,目光落在地上自己的影子上。
——没有消息,就是消息。
王宁之不回信,本身就是一个回答。
那个回答不是“你写得不够好”,也不是“我不想理你”,而是——你还没有到让我回信的时候。
马文才闭了一下眼,把那股涌上来的涩意咽回去。
他加快了脚步。
马忠愣了一下,赶紧跟上去。
转过巷口的时候,他听见前面有两个人正低声说话。
声音不大,但这条街上安静,字句断断续续地飘过来。
“听说了吗?大小姐招婿的人选,定了。”
马文才脚步一顿。
他认出了那两个人——一个是王家的采买;另一个是王家的杂役,常在门房进出。
他放慢了脚步,落在后面,没有超过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