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想起母亲说过的那句话:“门第是生来注定的,但人不是。”
后来母亲不在了,他再也没听人说过类似的话。
没有人告诉他,不是因为他不能靠努力打破门第,是因为根本没有人觉得他能。
他睁开眼,看着那盏灯。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他站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马忠。”
门外传来马忠的声音:“公子,还没睡?”
“去查两个人。”
“谁?”
“王家的那两个采买和杂役。”马文才的声音不大,但很稳,“查查他们是哪里人,在王家做了多久,跟谁走得近。”
马忠愣了一下,但没有多问:“是。公子,查到之后呢?”
“查到之后告诉我。”马文才转过身,走回书案前,“别的不用做。”
马忠应了一声,脚步声渐渐远了。
马文才重新坐下,拿起笔,继续抄书。
他不是不信。
他是不能只信。
如果那两个下人的话是真的,那他需要一个答案。
如果话是假的,那他更需要知道是谁在传、为什么传。
他不想害人,但他不能被人当傻子。
抄完第十二页,他放下笔,把那张空白的花笺拿过来,重新铺好,磨墨。
这一次,他写了一封信。
不长。
“王公子台鉴:
文才有闻:王家已定招婿人选,出自谢公之意。不知确否。若确,文才不敢叨扰,自此收敛,埋头读书。若不确,文才亦不敢造次,唯愿公子有暇时,赐一面之缘。
是非与否,公子一言而已。文才信公子,不疑他人。
马文才顿首”
他写完之后,读了一遍,改了几个字,又读了一遍。
然后折好,装进信封,在封皮上写下“王公子亲启”四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