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书房的时候,他看见王然之靠在廊柱上,扇子没打开,只是握在手里。
王然之看着他,没有笑,也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马文才也点了点头,从他身边走过去。
走到月洞门的时候,他的脚步忽然慢了一下。
那个时辰已经过了,送点心的身影不在。
但他知道,明天还会在。
马文才回到太守府,没有回卧房,径直去了书房。
他坐在案前,点灯,铺纸。
他写了一封信给父亲,写得很慢,每个字都斟酌过。
他写了又撕,撕了又写,反反复复,地上落了一地纸屑。
最后,他放下笔,没有写。
他站起来,走到父亲的书房门口。
灯还亮着。
他深吸一口气,敲了门。
“进来。”
马文才推门进去。
马太守坐在案后,手里拿着一卷公文,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有事?”
“父亲,”马文才站在门口,没有走近,声音很稳,但手指在袖中微微发抖,“儿子有一事相告。”
马太守放下公文,靠回椅背,看着他。
“王家要儿子去东山。谢公要见儿子。”
“谢公要见你。”马太守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嘲讽还是苦涩的东西,“马文才,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知道。”马文才的声音很稳,“儿子在求娶谢安的外孙女。”
马太守猛地站起身,案上的文书被带得散落一地。
他大步走到马文才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手指在发抖。
“你求娶?你拿什么求娶?马家这个门第?我这个太守?还是你那个连太原王氏远亲都算不上的出身?”
马文才跪在地上,背挺得笔直,没有躲,也没有低头。
“父亲,”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儿子不试试,怎么知道?”
“试试?”马太守冷笑一声,蹲下来,盯着儿子的眼睛,“你知不知道,太原王氏和琅琊王氏是什么关系?”
“你现在往琅琊王氏凑,是嫌马家死得不够快?如果太原王氏知道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