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文才拿起那本《离骚》,站起来,走到王一诺的榻边。
他没有坐下,而是站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翻开书,清了清嗓子。
“帝高阳之苗裔兮,朕皇考曰伯庸……”他试着微微晃了晃头,幅度不大,但确实在晃。
王一诺一开始还绷着脸,正襟危坐。
但随着马文才的声音一句句淌过来,她的表情从“认真”变成了“放空”。
身体也不由得靠在凭几上。
窗外的雨声和着他的读书声,像一首没有旋律的催眠曲。
“摄提贞于孟陬兮,惟庚寅吾以降……”她的眼皮开始打架了,一下,两下,又强撑着睁开。
“皇览揆余初度兮,肇锡余以嘉名……”她的头一点一点地往下垂,团扇从手里滑落,落在榻上,发出一声轻响。
马文才停下来。她睡着了,睫毛微微垂着,呼吸均匀。
王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榻边,弯下腰,小心地托住王一诺的后背和肩颈。
马文才立刻反应过来,将靠在她身侧的凭几轻轻抽出来,放到一边,又起身让开位置。
王妈缓缓扶着王一诺躺平,动作极慢,怕惊醒她。
王陆从门口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条叠好的薄毯,递给马文才。
马文才接过来,展开,轻轻地盖在王一诺身上,从肩膀一直盖到脚踝,
又仔细地掖了掖被角,把她滑到毯子边缘的手轻轻拢回去。
他做完这一切,直起身,目光落在她脸上,移不开了。
她睡着了,眉毛舒展,睫毛微微垂着,嘴角还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他盯着看了好几息,直到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王然之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旁边,手臂自然而然地揽过他的肩,歪着头看了看榻上的妹妹,又看了看马文才。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就知道”的了然:
“竟然真的睡着了。我还没让她表演节目呢。”
马文才回过神,垂下眼,声音不大:“大小姐今日淋了雨,又喝了姜汤,困倦是正常的。何况《离骚》本就助眠。”
他说得很认真,像在解释一件很合理的事。
王然之一愣,然后笑了,笑得肩膀直抖,揽着他的手也没松开:“马公子,你也是个偏心眼。”
马文才没有反驳,也没有挣开,只是嘴角弯了一下。
窗外的雨声比刚才更大了,哗哗的,像有人在天上泼水。
王然之侧耳听了听,拍了拍马文才的肩膀,语气难得正经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