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眼前这片天幕,是他见过的最大的、最危险的、最无法掌控的东西。
他不知道那上面会出现什么,但他隐约觉得——
它来了。
荀巨伯是从茅房冲出来的。
他今天早上肚子不太舒服,蹲的时间久了点,等他提着裤子跑出来的时候,院子里已经全是仰着脖子的人了。
“什么情况什么情况?”他挤到梁山伯身边,一边系腰带一边往上瞅,脖子仰得几乎与地面平行。
没人回答他。
他也不在意。
他仰着头看了几息,忽然扭头对梁山伯说:“山伯,你觉得这是什么?”
“我说不好。”梁山伯如实回答。
“我说啊——”荀巨伯拖着长音,目光在天幕上扫来扫去,“这玩意儿像个大号的绢帛,就是还没写字。你说会不会是哪位神仙要下凡传旨?”
周围几个人笑出了声,但笑声很短促,像被什么东西掐断了。
没人真的觉得好笑。
同一时间,谢安坐在棋盘前看着天幕。
“有趣。”他轻声说。
童子站在旁边,急得直跺脚:“老爷!有趣?这哪里有趣了?天上突然长出一块大板子,您说有趣?”
“不然呢?”谢安反问,语气平淡,“若是天罚,你我此刻早已灰飞烟灭。若是妖邪,那妖邪能有这般铺天盖地的本事,你我哭喊也无用。既然不是罚不是灾,那就只能是有趣了。”
童子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谢安转身走回屋内,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壶酒和两只杯子。
“老爷,您要喝酒?”
“这么好的景致,不喝一杯岂不是浪费?”谢安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给自己斟了一杯,又给对面斟了一杯——尽管对面没有人。
他举起酒杯,对着天幕遥遥一敬。
“敬不知名的客人。”他说,“不管你是谁,从哪来,要做什么——既然你来了,不妨坐下喝一杯。”
天幕没有回应。
谢安笑了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然后他就那样坐着,一手执杯,一手捻须,仰头看着天上那些流动的画面,像在看一场为他一个人演的大戏。
皇宫里,密密麻麻的侍卫、太监、宫女站满了每一寸空地,所有人的头都仰着,所有人的嘴都张着,所有人的眼睛里都映着同一片光。
皇帝没有站在高台上。
他直接站在大殿前的汉白玉台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