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仰着头,看着天幕上那个女子,看着她皱眉、撇嘴、一脸嫌弃地说“东晋有什么”。
他想替这个时代说点什么。
但他张了张嘴,发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这个时代,确实没有什么可以拿出来说的。
除了淝水之战?谢安下棋?竹林七贤嗑药?何不食肉糜?
这些事,在那个女子的嘴里,都是笑谈。
而他,无力反驳。
荀巨伯的反应直白得多。
“六十年?”他的声音有点发尖,像是被人踩了尾巴,“那不是得等我老了?”
没有人回答他。
“我今年十八,加六十,七十八——那我这辈子都看不到太平了?”
还是没有人回答他。
他挠了挠头,又挠了挠头,然后忽然不挠了。
他把手放下来,垂在身侧,仰着头,看着天幕上那个女子。
算了。
他想说点什么豪言壮语,比如“我一定要改变这个时代”或者“大丈夫当建功立业”——但他说不出口。
因为天幕上那个女子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太平静了。
平静到让他觉得:她不是在骂他们,她是在陈述一个他们自己都不敢面对的事实。
那个事实就是:你的时代,真的很烂。
荀巨伯忽然不想说话了。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双手能写字,能握剑,能种地,能打架——但能让这个时代变得不烂吗?
他不知道。
他把手插进袖子里,不看了。
“她凭什么这么说?”王阑的声音不大,但很尖,“她凭什么说东晋是乱世?她凭什么说这是吃人的时代?她凭什么——”
她说不下去了。
她低下头,眼泪掉了下来。
不是因为伤心,是因为——她觉得丢人。
那个女子说的是真的。
她的时代,在后来的人眼里,就是一个“吃人的时代”。
而她,连反驳的资格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