嘲讽是因为他不信,期待是因为——如果她真的做到了,那是不是意味着,他这个皇帝做不到的事,不是做不到,只是他不敢?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再也无法心安理得地坐在这张龙椅上了。
天幕上的那女子,用一句话,就在他和他的无能之间,竖起了一面镜子。
谢道韫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
她想起自己的父亲。
他从来没有问过她——你想要什么?
因为在这个时代,女儿不需要“想要什么”。女儿只需要“被给予什么”。
谢道韫的目光落在天幕上那个女子脸上。
那个女子说“我喜欢的就是那个爹”的时候,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拥有过这样的父亲,我知道那有多珍贵,但我不指望再拥有一次。
谢道韫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堵着。
她被人羡慕了一辈子——“谢家的女儿”“咏絮之才”“王家的媳妇”。
所有人都觉得她的人生是完美的,是无可挑剔的,是所有女子都应该仰望的典范。
但天幕上的那个女子,拥有她从来没有拥有过的东西。
一个把她当作“人”而不是“女儿”来对待的父亲。
一个不是给她铺好路、而是把江山放在她手里、让她自己去走路的父亲。
谢道韫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陌生的情绪压回心底。
她的表情依然平静,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她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蜷了一下。
祝英台默不作声。
她的父亲祝公远,把什么放在她手里了?
门当户对的婚事。体面的嫁妆。一个“祝家大小姐”的名头。
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她的一生,在她出生之前就已经被写好了——嫁人、生子、相夫教子、老去、死去。
江山?
她连自家院子的大门都不能随便出。
“我们自己来。”
她重复了这四个字,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是啊,既然没有那样的父亲,那就自己来。
不需要指望任何人。不需要等待任何人来拯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