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平内视了一眼自己灵台:道心是什么鬼东西。
周楹冷眼旁观,没吭声——他说不出来,即使说出来,也没有人会信。
这三人已经是少有的清醒,能跳脱出世间绝大多数人的囹圄,此时在这样接近真相的地方,还是为心所限,只看到别人的凶险。
“我修为低微,”周楹道,“请诸位助我一臂之力,不要让此地的‘鬼魂’在人间作祟。”
闻斐立刻问道:“那么已经传到天机阁的消息怎么办?”
“老庞估计也听不到‘天谕’,但当时跟在他身边的还有好几个人,”奚平用非常乐观的腔调安定军心,“这些人知道内情,再听见‘天谕’,应该能觉出不对劲,和老庞一通气就相当于告诉我师父,我细想觉得问题不大,他比我们靠谱多了,放心。”
埋葬了镜花村的几个人间行走这时已经回到了金平。
开明司能修上凡人的房舍,可修不上青龙塔,原本七座高塔的位置空荡荡的。
青龙塔本就是为了镇龙脉,以后恐怕也不需要了。庞戬只好取消了例行值夜,令无所适从的手下们先回总署休息。是夜,几个筑基先后从入定中惊醒,没入定的也感觉到了灵感震荡,每个人圣人冢(十)
半偶身上突然“嘎啦”响了一声,像傀儡关节的齿轮卡错了位,奚悦整个人都“拧”了起来,一道符咒在同僚身上打出了火花。
那筑基的蓝衣痛哼一声,被扫出了数丈之远,护身甲都给打碎了一角,从奚悦身上缴来的芥子也飞回了主人手里。蓝衣惊骇交加地抬起头,见奚悦生生将断灵锥从身上拔了出去,手里夹着一把小银刀,还在滴血。
“你疯了!”
断灵锥只是临时卡断半偶身上运送灵气的法阵,是扎在属于“偶”的那一部分上的,奚悦除了不能动之外不会受别的损害,也不疼,将来只要取下来就能复原。
可他方才却用一件不知哪里藏的降格仙器,一刀豁开了自己核心法阵,腰腹间衣服被喷出来的灵气炸碎了,奚悦脸上蹿过一缕一缕乱跑的灵光,那张开灵窍后就修好的清秀面容扭曲了起来。
半偶能跑能跳,全靠核心法阵,那里就是他的珏感觉到了不对劲,司命长老一时间仿佛被三股力量撕扯:他自己心里明白,这些不小心陷进了星辰海的升灵峰主绝不可能集体挣脱得这么容易,其中必有古怪;同时,冥冥中,他属于灵山的那部分也一分为二,灵山深处似乎有虚弱的声音,坚持说灵山以万民为先,哪怕自己消亡,然而更激烈的情绪撞钟似的震荡在他脑子里,命他平叛诛邪。
那一瞬间,他心里涌起强烈的冲动,想撕下眼封,看进星辰海与灵山深处。
司命长老片刻凝滞,那些峰主们已经摆脱了星辰海桎梏,朝奚平他们冲了过去。
奚平《去伪存真书》迅速复制出方才一位李峰主的“风刀剑雨”,摸着瞎乱放——他们吃的归元散反成劣势。
林炽忙跟着丢出个油纸伞似的仙器,那伞飞上天变大了上百倍,伞骨架竟是最新的导灵金做的,自行吸着灵山灵气化成个防护罩,临时罩住了他们几个。
林炽:“殿下,可有办法?”
闻斐目瞪口呆:“我天,镀月峰这又是造出了什么让天下大乱的东西!”
奚平当机立断一翻掌心,永明火流星般飞进化外炉中。
化外炉锻过“修罗”,修过“照庭”,炖过三岳的蝉蜕掌门——修罗是器物不全,项肇无法承受神剑上的道心;照庭是落后半步,一时没跟上主人步子迈太大的道心;三岳掌门是异想天开,想把自己的道心烧成玄帝的模样……总而言之,惠湘君生前死后,她的化外炉似乎一直与道心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没准能把这些刀枪不入的鬼石头炼了。
“让它遁地逃走,别说我们,大宛都得被它玩死,挖出来烧了!”
林炽还没来得及开发出导灵金的其他品种,它现在只是能“导灵”,不是坚不可摧。峰主们排山倒海的神通砸在那伞面上,伞骨眼看就要变形,伞面也摇摇欲坠。
三大升灵在周楹耳目的指引下,合力撬那颗最大的星石。
闻斐感觉不出别的,就是觉得自己真元快被抽干了:“它为什么……能这么沉!”
“升灵修士的灵骨有几百斤重,这蝉蜕的道心会有多重?”林炽毕竟修行年头最久,打是不能打,但真元到底比另外两位深厚些,“一座山?”
奚平:“星辰海里的灵气为什么这么稀薄?我喘不上气来。”
“灵气被导灵金分流了,”周楹指挥着三个升灵卖力气,自己在旁边充当耳目,只动嘴,情况不管多危急也影响不到他,一边说话,他一边有条不紊地围着三个看不见的升灵画了个法阵,“稍等。”
闻斐阅人无数,就没见过这么“别出心裁”的筑基,听了他这声“稍等”,顿时涌起不祥的预感:“你又干什么,别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