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憾生(二十三)
那不是一般的灵感波动。
修士的灵感其实一直会被外界触碰,修为越高,能觉知的东西越多——比如隔壁潜修寺的伟大导师罗青石,一天三顿指名道姓地骂他,风雨无阻——不过执着于咒他天打雷劈的人可太多了,对于奚平来说,这都是可以轻松忽略的“环境杂音”。
可是方才那一下不同,它微弱而遥远,像有什么东西将他的心轻轻往下拽了一下,稍纵即逝,快得仿佛错觉,奚平一把没抓住。
就在这时,灵台中,周楹留给他的分骨符咒有了波动。
奚平不熟练地凝神,循着分骨符,他感觉到周桓带着他兄弟给种的头发,到了某个充满灵气的地方。
周桓先没了主心骨母亲,又被迫流亡,转眼从一国之君变成丧家之犬,落差实在太大,刚到燕宁就因水土不服大病了一场,奚平一度怕他死了。幸亏玄门有仙丹灵药能吊命,周桓养了将近一个月才缓过来,北上昆仑山。
仙家面前,没有周桓说话的份,他浑浑噩噩地被人拉出来,只是李张一系的修士们随身佩戴的“名目”,约等于那些人身上给故国披麻戴孝的白布。
通过“周白布”上的黑毛,奚平听见秘密接见他们的昆仑有憾生(二十四)
除了筑基丹,典籍中没有记载过有憾生(二十五)
余尝借了两个侍卫的嘴在西王母窗根底下念山音,半懂不懂的语气拿捏得还挺到位——奚平估计红眼病是本色出演,他自己也半懂不懂的——这不可能是大供奉闲得没事,给西王母解闷。
西王母对广安君突然冷淡,这症状听着像心里只有星辰海的司命长老。
姚启说她入定时间越来越短,再联系起余尝那自导自演的“辩论”,西王母很可能是遇到了师父蝉蜕时的困境。
可是“半步蝉蜕”和“升灵初期”是不能相提并论的。
前者要是顺天,自己能成为“天道”,即便执意逆天,也有一战余地,支修跟“灵山天道”干架的大场面奚平至今记忆犹新。
后者……西王母的情况很容易想象,她跟奚平自己修为差不多,可能还不如,毕竟奚平没有道心,借着他唯一承认的“先圣”的火种看过所谓“道心”,西王母却是心心念念,只想回归澜沧的“正统”。
奚平异想天开,推西王母出来顶缸转移侍剑奴视线,谁知道那西王母是个“说她胖就喘上”的豪杰,不说找地方苟着躲一躲,还真要变成“缸”!
“我……不,咱俩这是什么狗屎运?子明兄,改天一起找个庙拜拜好吗?”
姚启木然谢绝:“南圣要真能显灵,得用九天神雷在你我天灵盖上敲一曲百鸟朝凤。”
常钧还没意识到事态严重,闻听这等新闻,兴奋得仿佛准备给草报供稿:“所以,她要变成世上有憾生(二十六)
“邪祟们在南海,你们要下海,尽量往东海岸边撤,别靠近西边。”奚平给魏诚响传信道,“那些驭兽道的蜀人水生灵兽太多,你在海水里视野受限,不到万不得已不要下水,随时关注洪正和子明那边的消息。”
“说真的,我们听见风声自己跑就是了,连所谓‘物资’也不过是些陈粮。”魏诚响有几分辛酸地笑道,“这么个乱世,都忙着争霸呢,谁那么有空在路边砍狗玩?我们就是光着跳水里,当头撞上那些大人物,他们会多看一眼都算输。除了你,没人会拿我们当回事。”
“别抱怨了,让大人物们当屁放了是走运,你一个人可以吗?”
“丹丹在帮我收购废旧船只,存东西的芥子是我早年囤的,放凡人物品应该够了,实在不行还能从黑市上想办法,这些低等开窍级的储物芥子不贵。各村有‘先见’管理,大家都很配合。”
在南阖半岛地下,能工巧匠的畸形后代们挖了四通八达的通道,与地面上的聚居村相连。他们在地下储存粮食、交换消息,甚至自然而然地出现了一批领导者,阖语里叫“不惑先见”。
“不惑先见”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年长。
百乱民的寿命也就二十来岁,智力普遍低下。寿命长意味着天生身体强健,相应的,智力也会高一些。这些“天赋异禀”之人的父母基本都是在矿区干苦力的,或多或少能蹭到一点灵气滋养,如果运气好,一生不遇上什么天灾人祸,往往能活过四十岁。
凡人年过四旬而不惑,四十岁的百乱民吃过世上所有的黄连,就成了“不惑先见”——比如黎满陇。
仙尊们动辄几十几百年闭关,除非快到五衰,不然光阴对他们来说毫无意义,百年如白驹过隙,容色与性情焊在那里一样,没有丁点变化,道心更是纹丝不动。
百乱民们的生命却是按天、按时辰计算的。先见们疯狂地将自己多出来的时间都换成见识,几代人前仆后继,甚至在磕磕绊绊的传承中,保留了完整的南阖语与工艺技法。于是在魏诚响和奚平将他们纳入保护后,知识便火种般地从一个又一个的聚居村传开。
每一个百乱民聚居地都有“先见”,先见用转生木牌沟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