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里,一个小女孩从母亲的腿边挤了出来。正是之前在广场上问林峰是不是最大官的那个孩子。她手里捧著一个用粗布包著的小包袱,怯生生地走到马前,仰起脏兮兮的小脸。
“大人……这个……给您。”
林峰愣了一下,翻身下马。他接过包袱,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一件颇为像样的行头——深蓝色的丝绒外袍,虽然用料不算顶尖,但针脚细密,领口还绣著一圈金线,一看就是村里人凑了许久才从路过的行商手里淘换来的贵族服饰。
外袍下面还垫著块黑麵包和一小袋炒熟的豆子,用麻布仔细包著。
“这是……”
“是村里各家凑钱买的。”小女孩小声说:“妈妈说……大人是从王城来的贵人,不能穿得太寒酸去见其他老爷……这是大家的一点心意。”
林峰捏著那件丝绒外袍,抬头看去,村民们的眼神变了。不再是纯粹的恐惧,里面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感激,又像是期盼。几个老人甚至颤巍巍地弯下了腰,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態目送他。
没有人说话,只有风掠过麦田的沙沙声,和远处几声低沉的牛哞。
斯考恩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他当了这么多年兵,抢过那么多村子,从来只有人怕他、恨他、躲他。
还没有人用这种眼神看过他。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柄沾满血锈的战斧,又看了看村民们望向林峰的眼神,第一次觉得……好像领地和黄金,也不是那么的重要。
“大人……”斯考恩罕见地放轻了声音,娘娘腔里带上了一丝真诚:“您真是个好人。”
林峰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他摸了摸小女孩的头,把包袱往肩上一裹,翻身上马。
临走前,他勒住韁绳,回头望向黑压压的村民,清了清嗓子,大声宣布:
“我林峰以加里波第大公的名义宣布——从此刻起,这个村庄的所有人,可以自由信奉任何宗教!村里的盎格鲁·撒克逊人,可以继续信奉你们的条顿诸神(teutonicreligion)!没有人可以剥夺你们的信仰,包括大公本人!”
话音落下,村口一片死寂。
村民们面面相覷,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在这个年代,宗教信仰是比土地和性命更重要的东西。征服者强迫被征服者改信,是再正常不过的规矩。而现在,这个来自东方的奇怪大人,居然说他们可以继续拜自己的神?
林峰说完自己都想笑。
毕竟这个年代,別说盎格鲁·撒克逊人这些日耳曼部落了,不列顛自身都尚未彻底基督教化。
盎撒人开始大规模接受基督教是在公元597年,由罗马教皇格里高利一世派遣圣奥古斯丁前往肯特王国传教后才逐步推进。
而亚瑟王传说活跃的年代——5世纪末至6世纪初,正是三不管的混乱时代。这些村民拜的依旧是奥丁(odin)、索尔(thor)、芙蕾雅(freyr),是森林与河流中的精灵,是祖先的图腾柱。
他这番话,等於给亚瑟挖了一个天大的坑。
一个连信仰自由都不给的『天命之王』,拿什么去爭取这些边境村民的心?
“出发!”
林峰一夹马腹,带著斯考恩和一眾嘍囉扬尘而去。
【一个小时后?边境村庄?村口】
亚瑟、兰斯洛特和珀西瓦尔三人终於踏入了村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