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云禅师大吼一声,喝道:“好小子,竟敢奚落洒家!”举起碗口般粗大的禅杖,劈头就打过去。
耶律完宜拔出钢刀,刀背朝外,和禅杖一碰,“当”的一声,火星迸飞。白云禅师吃了一惊,心想:“这小官儿居然能抵挡我如此刚猛的伏魔杖法,倒是不可小觑他了。”他怕玉面妖狐上来夹攻,连忙叫道:“我收拾这个小子,赤松道友,你去捉那妖狐!”赤松道人脾气火爆,但临敌之际,倒是颇为谨慎,他要看清楚这个军官的本领,并没有立即出手。
耶律完宜虎口酸麻,亦是不觉有点吃惊,心道:“原来这野和尚乃是少林寺的叛徒,少林寺的伏魔杖法刚猛无比,他虽然还未练到登峰造极的地步,我也不宜和他斗力。”心念一动,迅即把钢刀一翻,使了个巧劲,钢刀贴着禅杖,轻轻一带,斜削过去,喝道:“大和尚,我劝你别要自寻死路了,须知佛法无边,回头是岸!”
白云禅师的禅杖给他带动,身不由己也跟着转过去。大惊之下,忙把身躯一矮。这刹那间,只觉头皮一片沁凉,耶律完宜的钢刀几乎是贴着他的光头平削过去。要不是他的头颈缩得快,脑袋险些搬家。
那姓连的女子和赤松道人也打起来。赤松道人尘尾倒挥,反手一掌。他的掌心红若涂脂,掌风隐隐有点腥气。原来他练的血砂掌也是一种毒掌,虽然比不上西藏密宗的化血刀厉害,但若给他打中,也会中毒身亡的。
那姓连的女子冷笑道:“妖邪伎俩,也敢逞能!”剑峰一转,赤松道人的拂尘连她的衣角都没沾着,那一掌也打了个空。对方的剑尖已指到了他小腹的“气海穴”。赤松道人忙把拂尘挡住要害。
幸亏那女子也好似顾忌他的毒掌,不敢和他硬碰,只是采取绕身游斗的打法。但这么一来,亦已打得赤松道人掌法大乱了。这女子的剑轻灵迅捷,比起耶律完宜的刀法有过之而无不及。
白云禅师叫道:“鲍三娘子……”鲍三娘子明知他的用意,却不作声。
待看了十数招,她方始笑哈哈的对那女子说道:“你知道我是谁吗?”自问自答:“我是从关外来的鲍三娘。这次虽然是第一次入关,关内道上的朋友,对我倒是并不陌生的。”言下之意:你总该听过我的名字吧?
那姓连的女子淡淡说道:“没有听过。”
鲍三娘子变了面色,但迅即又恢复笑容,说道:“没听过也没关系,你是妖狐,我是马贼。总之,咱们都是女强盗,分属同行,有这一点相同之处就够了。你出道在后,说起来你似乎应该尊我一声老前辈呢!”
那女子冷笑道:“谁和你同行!你是老妖怪!”
鲍三娘子虽然以黑道上的“老前辈”自居,却最不喜别人说她年老,这下子脸上的笑容都挂不住了,哼了一声,登时换过一副脸孔,说道:“本来我一不是公差,二不是贪图完颜王爷赏格,咱们分属同道,我是应该帮你的忙的。但谁叫你不识好歹,我只能教训教训你了。”
那姓连的女子道:“要打就打,说这些废话干吗?”
鲍三娘子道:“好,玉面妖狐,这两年来你在江湖也挣了不小的名头,我倒要看看咱们这两个女强盗,是谁的本领更高?”说至此处,喝道:“赤松,你退下去!我是执行黑道上的家法,我若输了,不许你们和她为难。”
赤松道人比较骄傲,不过他虽然不肯像白云禅师那样出声求人,心里却是巴不得鲍三娘子替换他的,立即如言跃出圈子。不过,虽然跃出圈子,却并非退过一旁,而是重新与白云禅师联手,双战耶律完宜。
鲍三娘子亮出兵刃,是一口长刀,一口短刀,那女子更不打话,刷、刷、刷便是连环三剑。这三招剑法一气呵成,但中间所藏的变化却有十一种之多。鲍三娘子的脸上又恢复了笑,格格笑道:“剑法也还不错,可惜火候尚欠。”双刀一个盘旋,登时把那女子的攻势解了。她的刀法比那少女的剑法更为繁复。本来鸳鸯刀的长短是应该一样的,她一柄长刀,一柄短刀,已是特别,这两种刀的性能她还可以随意更换,那女子剑法虽高,却是从未见过这种刀法。
双方越打越快,转瞬间四面八方都是刀光剑影,鲍三娘子的身法略逊于那个少女,但招数奇诡则有过之。她胜在临敌的经验丰富,不过片刻就占了上风。
剧斗中鲍三娘子忽地欺身进扑,檀羽冲躲在大树后面偷看,心道:“不好,这个姓连的女子只怕要糟!”
心念未已,果然只见鲍三娘子的长刀划了一道弧形,已是反圈回来,封住了那少女的长剑。说时迟,那时快,她的短刀已指到了那少女左肩的琵琶骨。武学有云: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鲍三娘子本来应该以长刀攻敌,短刀防身的,此时突然反其道而行之。这一招当真用得险极,可惜那少女缺乏近身肉搏的经验,错过了攻击对方空门的机会。此时她的剑撤不回来,眼看琵琶骨就要给那短刀搠个透明的窟窿了。
耶律完宜眼观四面,耳听八方,一见不妙,连忙冲过去,意欲与那少女会合。哪知道他拼命突围,他的对手也在同样拼命拦阻。他刚刚摆脱拂尘,格开禅杖,只听得已有人尖叫!耶律完宜心头一凛,只道那女子已遭毒手。
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尖声呼叫的那个人并不是他的女友,却是鲍三娘子!
原来正当鲍三娘子的短刀要刺过去的时候,忽地有一枚石子滚来,刚好碰着她的脚跟的“涌泉穴”,她的足部一麻,身形倒倾,短刀刺了个空。若不是那女子此时亦是给吓得慌了,趁机反扑,立即就可取性命。
鲍三娘子也真了得,一个“醉八仙”的步法,从对方的剑穿过。右腿虽然跳跃不灵,穴道并没被封,她一跛一拐,居然也还能够勉强抵挡。
她在百忙中化解了那少女的三招攻势,大怒喝道:“玉面妖狐,原来你还伏有党羽在此!哼,躲在暗处伤人,算什么好汉,有胆的出来与我见个真章?”
要知石子滚来,绝不会这样巧刚刚碰着她脚跟的涌泉穴的,而且一枚小小的石子,若然不是受外力的推动,也绝没有这样的劲道。鲍三娘子是个武学大行家,当然知道是有人暗算了。
她料得不错,那枚小小的石子是檀羽冲用弹指神通的功夫打出去的。
檀羽冲不想暴露身份,暗自思忖:“鲍三娘子业已跳跃失灵,再打下去,那女子料想也不会输给她了。我又何必中她的激将之计?不如偷偷走了吧。”
他一口气跑回那家人家,天还未亮。可是正当他走向马厩的时候,忽听得有拐杖顿地的“卜”的一声,一个老妇人出现在他的面前。
“好小子,老身几乎给你瞒过。快快从实招来,你到我们家里是干什么来的?”老妇人喝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