壬戌日,阴。
宜安葬。
薛回做了一晚上的梦,梦到太奶奶给他拿糖果吃,吃着吃着太奶奶突然变成了梨园的老太太……不一会又梦到自己在背书:凡大医者,必……过一会,又梦到许诺在床边偷偷的哭。
醒来后,薛回发现许诺真的在床边哭。
“许诺你啥时来的?”薛回诧异的问道。
“薛回哥哥……爷爷让我来找长生伯伯,说……太奶奶十点半的时候出汤……我没找到长生伯伯……”许诺哭着说着,终于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薛回赶忙爬起来,轻轻的抱住她的肩膀。
“许诺你别哭了……”
……
今天是二奶奶送葬的日子,许山子请来了镇上最大的唢呐班子,唢呐吹得震天响。
“活着的时候不孝顺,死了以后整那么大排场有屁用……”村里人又开始碎碎念。
到了中午的时候,“出汤”的队伍出发了。
所谓“出汤”,是由亡者孝眷,手拎一桶,桶内盛上小米熬的薄汤,在孝子队伍最前面领头走到土地庙或村泼掉,意思是给死去的人吃上最后一顿饭好上路。
“出汤”时讲究不走回头路,同时,仪式要在吹打乐队的伴奏下进行。
许诺的爷爷走在最前面,一只手拎着装满米汤的小桶,另一只手拿着一把长长的汤勺,每走几步便撒上一勺。许山子跟着后面,再往后,是许诺的妈妈抱着儿子,而许诺则默默的跟在妈妈后面,她小小的身上,穿着一件过于肥大的孝服,一根粗粗的麻绳拖在身后,麻绳上沾满泥泞。走着走着,许诺身子一沉,就栽倒在地上……
“诺诺!诺诺!?”
“快!送去医院!”
慌乱中,许山子抱起许诺往家里奔去,薛长生也赶紧回家开出了他那辆破旧的面包车,薛回紧跟着跳上了车,薛长生也并未阻拦,带上许山子和许诺,一脚油门朝镇上的医院驶去。到了镇医院,许山子说了情况,镇医院的医生也不啰嗦,直接就说看不了。一行人不敢耽搁,直接开车去了市中心医院。
到了市中心医院,许山子背起许诺便进了急救中心。稍微稳定点后,许山子又带着许诺做了一个胸腔ct。医生拿着ct胶片,眉头紧锁,叹了口气:“这么小,可惜了。”
“你们来的太晚了,你看孩子的心脏已经有成年大小了,是同龄人的两倍大,目前来看就只能考虑移植了,这样大概有百分之二三十的概率可以活下来。但是你现在去排队只怕孩子也很难短时间难找到合适的配型……”医生说着,又抬头看了看许山子。
“那孩子还能坚持多久?”
“这个不确定,也就一个多月吧,也有可能随时……还是要注意情绪,不要有太大波动”
薛回听着医生的对话,就觉得心像是慢慢的沉到了水底,从小到大,第一次有了一种绝望的感觉。透过病房的玻璃,薛回看到躺在床上的许诺,嘴唇微紫色,脸色有一丝苍白。
薛回的目光不经意的往病床边移了移,忽然间,仿佛看到正对面的窗户外,隐隐约约有一个老奶奶,佝偻着身影,也在注视着许诺……可这是5楼啊,对面窗外怎么会有人??
他凑近窗户,遮住窗户的反光,仔细的又看了看。
“是太奶奶!……”薛回诧异的喊出了声。
老奶奶的视线从许诺脸上移开,抬头望向薛回,挤出一丝苦涩的微笑,然后消失了。
薛回又听了一会许山子跟医生的对话,话里能听得出来,许山子并没有帮许诺做移植的打算。作为一个外人,薛长生自然没有立场去劝说许山子什么,毕竟这是人家的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