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真说:“丛林不错嘛,对小曹这么关心,呵护备至嘛。”张仲平说:“那当然。还是老男人好吧,心疼人。”曾真说:“小曹就差一点儿,什么事情不能自己解决,还把男朋友的同学的关系搬出来?仗势欺人吗?”张仲平说:“看来是被丛林惯坏了。”曾真说:“喂,凶不凶嘛?”张仲平说:“谁呀?”曾真说:“装什么傻?你说我问谁?”曾真从来不称唐雯为你老婆,宁愿叫教授,大概觉得用老婆的称呼叫唐雯很别扭。
曾真说:“要是哪天我跟她打起来了,你帮谁的忙?”张仲平说:“胡说八道什么,你是你,她是她,好好儿的打什么打?”曾真说:“我是说假如嘛。假如哪一天碰上了,真的打起来了呢?”张仲平说:“我懒得跟你讨论这种问题。”曾真说:“说嘛说嘛,不是说冤家路窄吗?”张仲平说:“哩嗦的。快点快点,胡总已经在大堂等着了。”曾真说:“假如真有那么一天,我会让她打,打得我动不了我都不还手。”张仲平说:“你这傻孩子。”曾真说:“那样子,你会不会心疼我?”张仲平说:“你还没个完了?”曾真说:“问你呢,谁叫你躲躲闪闪的?”
胡海洋开的是一辆猎豹越野车,一行三人到了一个叫猛牛寨的土家菜馆。曾真对包房里的装饰物赞不绝口。胡海洋说:“不错吧,这种土得掉渣的东西你们省城里看不到吧?”胡海洋是北京人,说起擎天柱来却油然有一种自豪感:“你们要是再过一年来,咱们自己的酒楼就开业了。”张仲平说:“是不是在鬼谷湾生态家园里面?”胡海洋说:“是呀,吊脚楼已经建到了第七层,能够同时容纳一千人就餐,里面最有特色的地方,就是只卖咱们生产的擎天柱牌一种酒。”张仲平和曾真一边点头一边都说不错。张仲平和胡海洋已经很熟了,但在一起吃饭还是第一次。胡海洋卖什么吆喝什么,到哪里都带着他的酒。张仲平这次来没有生意上的事要谈,胡海洋盛情难却,也就破例喝了好几杯。曾真见张仲平喝起酒来像喝白开水一样,就说:“你还说你不喝酒,挺能干的嘛。”胡海洋说:“这酒喝下去更能干,擎天柱,不是浪得虚名的。”曾真一笑,脸竟有些红了。她站起来回敬胡海洋:“胡总我没什么可说的,谢谢你的酒了。”张仲平知道曾真说这话是什么意思,等她坐下来,就把她的手捉住了,使劲儿地握了好几下,也不避胡海洋的嫌。
说到酒,胡海洋的话就多了:“当年毛主席有一条最高指示,叫忙时吃干,闲时吃稀。咱们这里也制订了一个小康标准,政府还发了红头文件,叫做白天二两酒,晚上两杯奶。”胡海洋说得一本正经的,张仲平和曾真都没有想到他其实在说黄段子,因为胡海洋接着说:“这是男人的标准,为了体现对广大妇女的尊重,也为她们制订了一个标准,叫着白天二两肉,晚上两个蛋。”曾真卟哧一下把嘴里的一口茶水喷了出来,张仲平笑笑,帮她捶捶背,说:“这个标准定得比较有水平,物质文明精神文明一起抓。”
之前,张仲平没有跟胡海洋提起曾真会一起来的事。胡海洋见他俩亲亲热热的,早就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胡海洋本来已经准备好了要全程陪护的,一看架势,觉得不需要了,问这几天怎么安排。张仲平说:“你就不用管我们了。”胡海洋说:“那好,免得给你们当电灯泡。走之前,再请你们看毕兹卡歌舞表演吧。”曾真说:“毕兹卡歌舞是什么?”胡海洋说:“就是土家族歌舞,原汁原味,很不错。擎天柱为什么有名?因为它是男性******的像征,也是这里土家族的图腾崇拜。毕兹卡舞很粗犷,像草裙舞、摆手舞,许多动作都是****动作的夸张变形,很有阳刚之气,也很美,不会给人以猥亵的感觉。”胡海洋说着离席比划了几个,曾真伏在张仲平耳边撩他:“仲平,跟你的动作不是很像哟。”张仲平说:“我还需要好好学习,派我到那里去深造一下好不好?”曾真说:“你敢。”
每个风景点都有很多脖子上挂着宝丽德立拍得相机的摄影师。曾真带了相机,两个人交换着你给我拍,我给你拍。在同心岩前面,曾真说:“照张合影吧。”扬手就叫来了一个摄影师。见张仲平没有动,曾真说:“老张你呆若木鸡的,怕留下作案的物证呀?”张仲平说:“我怕什么?”曾真说:“就是嘛,你怕什么?难道我会拿它去敲诈你?”张仲平说:“我才不怕你敲诈呢。要钱,咱给。要人,咱也给。”曾真说:“这是你说的吗?”张仲平说:“那是谁说的?”曾真一边往他身边凑,在摄影师的调摆下做小鸟依人状,一边对张仲平说:“那好,你给我记住了。”
张仲平又说:“我们再看看你跟他谈的事有没有操作性。恕我直言,也没有。龚老板你别着急,先听我说。好,现在我们假设他最终把胜利大厦买到手了,恕我直言,他找你继续做建筑商的可能性会很小,为什么?因为以你目前的经济能力,再垫资的可能性不大,你不能垫资,他的资金压力就会加大,他为什么不去找一个有垫资能力的建筑商?还有,即使成交价格便宜,他也不一定找你,因为成交价格的高低跟你没有关系,他看不出你在其中起的作用。”
龚大鹏想插话,被张仲平打个手势封住了。
张仲平说:“龚老板你听我把话说完,你那五百万能算垫资吗?当然不能算。那个台湾老板是在什么情况下,对你表的态,我不清楚。我估计可能是因为他没有把情况搞清楚。你那五百万是判决书上的五百万,不是真正的五百万。他怎么认你的账?你原来的五百万元,早就变成了胜利大厦上面的钢筋水泥,拆不得,分不开,不是你说拿回去就能拿回去的。现在法院委托给我们,我们只有一个任务,就是将它拍卖变现,把所得的拍卖成交款交给法院,再由法院决定分配给东方资产管理公司多少,分配给你龚老板多少,知道了吧?换句话说,你原来的那五百万已经不是你的了,它到底还值多少钱目前也还不知道,可能抵五百万,也可能只抵两百万,甚至四五十万,都有可能,那就要看拍卖的情况,以及法院分给你多少。明白了吧?我不知道你跟那个台湾老板到底是怎么谈的,你们俩是不是觉得这笔钱先由他认下来,算你的垫资款,这样他也就不必往拍卖公司付这笔钱,等到整个项目完工以后再一起结算,对不对?那他肯定是被你误导了”
龚大鹏两眼直瞪瞪地望着张仲平,半天没有吭声。张仲平从他手里拿过杯子,亲自给他续了一次水。半晌,龚大鹏说:“张总你讲的话我听进去了,我也明白这个道理。但是,我打官司赢了,法院给我的这个判决书,必须得到执行。”
张仲平说:“那是法院的事。法院如果答应你,说你的诉讼标的能够予以全额执行,你龚老板还用得着弯来绕去地找什么台湾老板、香港老板吗?所以龚老板,最终能够帮你的是法院,而不是拍卖公司,明白了吧?”
龚大鹏一来就说:“张总,拍卖时间必须往后推几天。”张仲平没想到龚大鹏一开口就会这样颐指气使,忍了忍,说:“怎么啦?”龚大鹏说:“因为我的事情还没有谈好。”张仲平说:“你的事情还没有谈好?你的什么事情还没有谈好?”龚大鹏说:“当然是购买胜利大厦的事。”张仲平说:“怎么,你准备把胜利大厦买下来?”龚大鹏说:“我现在是个穷光蛋,哪里有钱买胜利大厦?但我有五百万在里面,这你知道的。”张仲平说:“是呀,那又怎么样呢?”龚大鹏说:“我把张总当朋友,跟你说没有关系,我现在正在跟一个老板谈,他说如果他能够买下这个项目,我那五百万的账他认,而且后面的工程仍然让我继续做。”张仲平说:“这是好事呀,让他来参加拍卖会嘛。”
龚大鹏说:“张总你没看我这么着急吗?为什么要你帮我往后推几天,就是有问题嘛。”
侯昌平的气儿也慢慢地消了。
拍卖委托书是由南区人民法院下,一式两份,时代阳光拍卖公司排在前面,因为徐艺最终还是选择了做主拍单位。
龚大鹏说:“不会吧,张总?是肯定帮不上还是不愿意帮?”
张仲平说:“肯定帮不上。”
龚大鹏说:“为什么肯定帮不上?”
张仲平盯着龚大鹏看了一会儿,然后一笑:“那就是说,你这事八字还没有一撇?”
龚大鹏急了,说:“怎么能说八字还没一撇呢?我跟他基本上已经谈好了,这就是八字的一撇。现在就差一捺了。这一捺,张总你必须帮我。”
龚大鹏说:“谢谢你张总,他做什么生意我也不知道,但不管是谁,只要他能够满足我的这两个条件,我就跟他干。”
张仲平说:“行呀,龚老板要是信得过我,哪天这个台湾老板回来了,让我跟他见见面,看看他到底有没有这个诚意。”
张仲平摇了摇头:“龚老板你看得起我,把我当朋友,这我很感谢。可是,龚老板显然对拍卖、对拍卖公司不是很了解。是朋友我就不跟你绕弯子了,跟你说句老实话,这个忙我肯定帮不上。”
侯昌平说:“张总我把你当朋友,既然你觉得这样的格局能够接受,我也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让鲁冰那小子去折腾吧。这件案子一结,我就光荣退休了。”
张仲平给龚大鹏打了个电话,跟他说已经拿到了拍卖委托书的事。龚大鹏说:“谢谢你张总,我已经知道了,好像是你们与另外一家公司一起做吧?”张仲平说:“龚老板的消息蛮灵通嘛。”龚大鹏说:“我有五百万在里面呢,不盯死了怎么行呀?”张仲平说:“祝你好运啦。”龚大鹏说:“谢谢你张总,原来我是信命的,现在只信自己。这个世界,一个靠自己,一个就是靠朋友。你们的拍卖会准备什么时候搞?”张仲平说:“可能这几天就会刊登拍卖公告吧。到时候我让小叶通知你。”龚大鹏说:“张总你来电话之前,我正准备上你公司去,我们见个面好不好?”张仲平说:“你什么时候能来?”龚大鹏说:“马上马上。”
张仲平说:“你这个台湾同胞是做什么生意的?怎么满世界地跑?不会是另外一个左达吧?龚老板你别介意哟,作为朋友我这是给你提个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