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那孩子,你走。”
见肩胛不语。
那女子继续毫无表情地重复道:
“放下那孩子,你走。”
肩胛猛地吸了一口气。
却奴只觉得他这一吸如此深长,像要把这巷中空气吸干一般。
然后,只觉得身边肩胛的身影像是长大了起来。却奴也不是没见过肩胛出手,从面对罗黑黑,到面对辅家众子弟,到对战左游仙,可从来没见过他这么郑重其事过。
那女子突然抬眼。
奇异地,只见她一只眼明明如水,一只眼却空黑如潭。
这样的阴阳眼长在她的脸上,配上头顶的秃斑,更叫人惊异。
只听她冷然一笑:“别跟我摆你们羽门的‘引颈式’,也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谁。
“我知道你是当年名传江湖的‘小骨头’,也知道你那一把骨头有多锋利。
“但,放下那孩子,你走。”
却奴这才听出,那人要的是自己。
他心中有些怕,低下头,生怕自己会给肩胛添乱。
如果他也烦了,不再理自己,那自己……
可他眼盯着地上,只见地上那狭长的巷道里一道窄长的阳光。突然地,那阳光两边冒出许多影子。那是一个个人影,只见半身,可影子的身形都极彪悍可怖。它们一个接一个,像一道影浪一样漫住了阳光,大野龙蛇般地在这长安城僻巷中升起,一直向后延伸。
却奴扭头向后看去,只见地上,夹着巷道两边的墙头,升起一个个穿着白麻衣服的汉子,他们个个粗头乱服,怕不有好几十人,像草莽间突然漫出的龙蛇。
肩胛似终于认出,沉声道:
“长乐王座下,高鸡泊诸义士,为何要为难一个孩子?”
“孩子?”
那女子一掠长发,发际间,面孔一现。
“因为他父亲在时,杀我弟弟时,他也不过是个孩子。”
肩胛忽有所悟,盯着那女子:
“窦线娘?”
那女子尖厉一笑:“不错,窦线娘。”
“没想到还有人记得我的名字。“
肩胛的声音里已含着叹息:“长林丰草长乐王,高鸡泊中掀风浪。一朝乱世风云起,大野龙蛇漫天涨——窦建德是你父亲吧?”
“窦建德?”
——这个名字却奴也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