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她的从前,也从未向别人打探过她的从前。
在我的记忆中她一直是这个样子:
每日清晨,挎一个竹篮从弯弯的山路上走,到山那边的集市上去;
傍晚的时候,在落日的余晖中颤巍巍地从山路走,走回已经炊烟袅袅的村庄;
只是篮子里会多出一些乞讨来的食物——半烂的水果、半根的油条。。。。。。
每天晚上,我家吃饭的时候,她细碎的脚步便从门外响起。
我匆忙放下筷子,把头探到门外,叫道:“进来吧,干娘。”
干娘走进来,母亲从锅里舀出一碗汤放在桌子上,望着她说:“趁热喝吧,今天的汤挺好喝。”
其实大部分时候是玉米糊糊,偶尔也会是菜汤。
“我吃过了,”干娘把几个从家里挑出的较好的水果放在桌子的边上,“我洗过了,妹子,你再洗遍,让孩子吃。”
“总共才能有几个啊,你又挑好的拿来。”母亲喝着汤说。
我早已跳起来,抢过水果去洗了。
吃完晚饭,大家便围着煤油灯拉家常,母亲每晚都在纳鞋底。
从东家儿媳到西家婆婆,从地里庄稼到集市行情。
我对这些没有兴趣,定会缠着干娘讲故事。
她讲牛郎织女,讲天仙配,讲白蛇传。
她的声音很轻柔,好像声音大了就会打扰了故事中的人物。
每次我都被她温柔的故事所感动,她满脸的皱纹也变得很慈祥。
这时,我的心中便有一种暖暖的感觉,而同时,又有一种和我的年龄不相称的哀怨在里面。
我知道这是故事本身所具有的魅力,也是干娘的话语所营造的气氛。
她讲得动情的时候,会不由自主地叹气,把我揽在她的怀里。
我顺从地让她揽着,仰望着她老而慈祥的脸,凝望她饱含泪光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