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祭司缓缓睁开眼,往事一幕幕散去。
大殿里静谧而安逸的气氛虽说让人舒适,但总是缺少了点什么。过了许久左塞站了起来,转过身断然走出神殿。双目中依然是往常的清冷与淡漠,没有温度与情绪的起伏。
尼罗河岸,悠悠的河水不知流淌了多少岁月,但一丝痕迹也没有留下,它就如同饱经沧桑的智者一样,更多的是带着包容与安慰,也只有此刻左塞心中方能放下那些繁杂的事务,有短暂的安宁。亚麻色的长衫摆动,发丝散乱的在胸前飞舞,没有多余饰物的点缀,月下的他更像是一个隐藏于世间的神灵。
天色微微转淡,是该回去的时候了。
连着几天没见到左塞,南西也没有主动去寻找,只是一个人独自在狮子园和辛巴在一起。这头雄狮出奇的通人性,许是因为动物有着特别敏锐的感觉神经,辛巴很安静的趴在南西身边,让她靠着自己庞大的身躯自顾自的开始发呆。
风吹过,南西将脸埋进辛巴身上,紧紧地抱着它的脖子,几天下来她根本就没怎么休息,思无结果的忧虑带来的不过是更多的烦躁,而此刻
狮子王身上干燥的味道让她的神经有些放松。而辛巴金色的眼睛则微眯着看向天空,像是在探索着天空中最危险的部分,它一动不动的仿佛像是一尊雕塑。
南西并不知道塔纳巴的队伍已经到了城外,她依旧纠结于战争的起因。纵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战争与塔娜巴有关,但是她却无法不这样怀疑。脑袋里的记忆浮浮沉沉,她并没有抗拒,她知道这是菲蒂拉,也是千年前的自己对左塞的眷恋。也许这样能想到什么遗漏的地方,让她最难以理解的是战争的另一方究竟是谁。
他们相差13岁,菲蒂拉的母亲早亡,是法老众多妃子之一。在她懂事的时候起就知道有个王子叫左塞,他将会成为下一任法老。但是王后奥利佩蒂却不这样认为,因为她还有个儿子叫洛布,这是她最钟爱的儿子。对左塞奥利佩蒂王后只有恨,深入骨髓的痛恨,原本菲蒂拉并不明白,但是后来她才知道,死去的帝师迪克拉莫斯是奥利佩蒂王后的父亲,也是左塞的外公。
菲蒂拉是害怕左塞的,她不理解为什么会有那样的事情发生。在她十岁的时候,那个站在高台上孤独寂寞的背影却让她难以忘记,那时他刚杀了自己的好友佩莫尔,那个狂妄败坏的男人。然而此时的左塞怎么会是sharen魔鬼?她第一次萌生了想要去靠近他的想法。
“菲蒂拉,让我来保护你吧。”这是左塞对她说的第一句话,她没想到左塞会知道自己的名字,那时菲蒂拉的喜悦是发自内心的,她深信眼前这个男人、自己的哥哥绝对不是王后说的那样,是个弑师、灭友、杀亲的恶魔。
从那以后,她时常去看左塞,而左塞也只有见到菲蒂拉的时候才会露出难得的微笑,他总是很温柔的溺宠着她,让她在自己怀里看书或者睡觉,甚至在繁忙的时候也会找时间陪伴她左右。
越是了解越是知道左塞的痛苦,那些残忍的事情在别人眼里也许只不过是过眼烟云,最终化为闲谈的话题,而对左塞来说却是个梦寐,一个不为人知的噩梦。有时候他会突然从睡眠中惊醒,然后看着大书房里的椅子发呆,虽然强压下急促的呼吸,但那声如雷动的心跳和细密的汗水却将他的脆弱暴露无遗。每当这个时候,菲蒂拉总是抱着他的后腰,紧紧地贴着他的后背,用纤细的双手抚慰他急促的心跳。
记忆里的左塞让南西也不自觉的心如刀割,她感谢菲蒂拉所做的一切,幸亏有她在身边,否则左塞要怎们办?如此沉重的负担很难想象竟让他独自承受。
最难以置信的却是奥利佩蒂王后的恨意。
她要将洛布送上法老的位子,竟然不惜让洛布和迦南勾结。那时候迦南有意将公主许配给下一任法老,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却推迟了。菲蒂拉在无意当中听到这个消息后,将此事告诉了左塞,而左塞却温柔的抱着她道:“菲蒂拉,你是我唯一的光明,是我仅存的希望……答应我,这件事对你来说到此为止。”
从那以后,也许是左塞对她的保护吧,她不曾再靠近奥利佩蒂王后的王宫。只是过了很久,突然有一天左塞中毒了,还好因为发现的及时才免于性命之忧,她担忧的在他身边寸步不离。直到左塞醒来,后来她才知道是洛布下的毒,他想杀死左塞然后取而代之,结果事情败露了。法老无法容忍这样的事情,下令杀了洛布。
奥利佩蒂在洛布死后像疯了一样,她跑到左塞面前大声吼叫着,那竭斯底里的样子让原本美艳的面孔扭曲起来,那样恶毒的话语很难想象是出自一个母亲对自己的亲生儿子:“你这个恶魔!你是个凶手!我为什么要生下你!为什么不杀了你!你为什么不死?!你是故意的!一切都是你的圈套!都是你的阴谋!你明知道有毒……阿蒙神不会放过你的!阿努比斯将会带走你的灵魂!”
面对这一切,左塞只是冷眼旁观,就像眼前这个人不是自己的母亲而是一个陌生的女人,对她的一切举动都听之任之。直至她尖利的指甲抓向菲蒂拉时,左塞的眼神顿时变了,阴冷森寒如锐利的刀剑,奥利佩蒂王后因此而踉跄的退后一步,硬生生的放下手臂,却是依旧不依不饶的大声诅咒着:“啊!————神啊————我为什么不将这个魔鬼杀死在襁褓里!阿努比斯带走他吧!菲蒂拉!你和他一样!不会有好结果的!我诅咒你们!”说完拿出一个细长的水晶瓶子,将里面的毒药一饮而尽。
“母后,埃及不会接纳一个为了私欲而出卖尊严的君王。”左塞对缓缓倒下的奥利佩蒂王后伸出手,任凭从奥利佩蒂的嘴角、鼻孔、眼睛、耳朵里流出的血滴落在自己的手臂上,他轻轻地将她扶倒在地继续说道,“同样,也不会容忍一个想要杀夫灭子的王后。”
不知奥利佩蒂王后是否听到他最后的话,总之她的眼睛突然睁大,指甲深深地刺进左塞的肌肤,使之渗出鲜血。只见她的身体猛的抽动了一下,接着便睁大眼睛,永远离开了人世。
回忆就此停顿,南西不知道流出的眼泪是属于菲迪拉还是属于自己,止不住的泪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泛滥成灾,心口的疼痛与悲伤仿佛撕裂肌肤般火辣难耐。左塞究竟经历了怎样的痛楚,那冷漠、疏离的墨绿眼眸下面承载着的竟然是如此浓重的悲哀与绝望,多少历经绝望过后的麻木与冰冷让他独自承担,这样的左塞让人打心眼里放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