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聚仙楼时,夜风灌进领口。
我忽然想起三年前,
新的账目系统第一次跑通时,
同僚周瑞拍着我的肩膀说,
“静山,这套账要是真成了,柜上半条命都在你手里。”
那时候我还笑他言重。
现在看来,他说错了。
不是半条命。
是整条命。
我拦了一辆黄包车,报了胡同名。
车夫扭过头看我。
见我穿着体面长衫,却空着手从酒楼出来,忍不住问。
“先生,今晚那边办喜事啊?我刚拉了好几拨人过去呢”
“算是喜事。”
车夫笑了。
“那您该高兴才对。”
我没有接话。
当然该高兴。
三年里,我们从一家小银号,变成了能接官银存单的大号。
而我,是干了九年的老账房。
车子经过鼓楼时,我摸了摸长衫口袋。
翻到半个月前递上去又被打回来的那份风险条陈。
条陈里写得明明白白:
那几笔大额放款的抵押文契迟迟收不齐,年底轧账必出大窟窿。
建议立刻停办新贷,催收抵押。
可条陈递上去后,崔静斋只让学徒带了个口信。
“知道了。”
连个纸片都没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