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炮楼一层走到顶层,挨个检查了一遍。
地上散落著偽军逃跑时丟下的子弹和空弹壳,墙角扔著几只搪瓷碗。
他弯腰捡起一只搪瓷碗看了看,放回桌上,转身下了楼。
高老忠带来的乡亲们已经进了炮楼。
有人扛粮食袋子,有人拆门板,有人在抠墙上钉著的铁掛鉤。
要不是李二河喊了一嗓子,真有人打算把炮楼的木窗框也卸下来扛回去。
他站在吊桥边上看著空荡荡的炮楼,里面连个马灯都没剩下。
下次等自己实力扩大了,这个炮楼肯定要彻底拆掉。
李二河是最后一个走过吊桥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耿庄炮楼的门大敞著,里面黑洞洞的,像一只被掏空了內臟的野兽尸骸。
风吹过去,吊桥上的麻绳晃了两下。
他把三八buqiang往肩上一甩,转身跟上队伍。
回冉庄的路上,战士们走得比来的时候还轻快。
有人脚上换了从鬼子尸体上扒下来的胶鞋,有人肩上扛著两桿枪,有人边走边翻来覆去地看缴获的香瓜手雷。
伏击的时候唯一受伤的是个新兵,冲得太急崴了脚,现在拄著一根木棍当做拐棍一瘸一拐地走在队伍中间,被旁边的老兵一路取笑。
笑声从队伍前头传到后头,又传回来。
临近中午,十字街那棵大槐树出现在视野里。
树上吊著的铁钟在太阳底下泛著锈光,树底下站了一群等著的女人和孩子。
李二河把张志远拉到院子角落,压低声音:“老张,那些来帮忙的乡亲,每人发两斤玉米面。中午让炊事班燉上一大锅肉罐头,搁白菜和粉条一块儿燉。白菜和粉条炮楼厨房里缴了一些,粉条不够就用玉米面跟老乡换。区小队也叫来,一起吃。”
“行。”张志远把本子掏出来,在上面飞快地记了几笔,“让老孙头和老王头先蒸一锅大米饭,再烙白面大饼。大锅不够我从村里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