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凝语躲在梨棠院不肯离去,抱着银质镂空手炉,坐在窗边,耳边听窗外淅淅沥沥的雨水声,目光上下梭巡,一会看看字幅,一会看看商明惠的面容。
片刻后,商明惠放下毫笔,笑着说:“你想问什么?”
商凝语精神一振,两眼放光,“你跟禹王殿下,是不是旧相识?”
商明惠失笑,冥想片刻,道:“应该不是你想的那般。
”
“那是哪般?”商凝语追根问底,作洗耳恭听状。
“没什么不可说的,”商明惠轻笑,“其实很简单。
”
故事确实很简单,但事情要从先皇后在世时说起,先皇后在世时,母仪天下,乃是宫中之典范,与圣上琴瑟和鸣,关系甚笃,可惜病体违和,多年无子。
钦天监夜探星宿,占卜六爻,卦象上称,中宫待哺,需引贵女,命格相契,方滋兰桂。
宣德帝原是不信,先皇后却不得不为皇家子嗣考虑,劝诫圣上纳妃,后来,华贵妃入宫,生下长子,先皇后果真紧随其后,诞下麟儿。
此二子,便是太子和禹王,接下来几年里,宫中又陆续有了两位公主,但再未有皇子出生,十七年前,先皇后再次怀孕,御医称是皇子,宣德帝龙颜大悦,犒赏阖宫。
结果,九个月后,先皇后并未成功诞下皇子,而是难产血崩,一尸两命。
彼时,赵寰只有七岁。
宫中顿时流言四起,说是华贵妃谋害先皇后,华贵妃终日惶惶不安,如惊弓之鸟,夜间唯有抱着皇长子方能入睡。
这时,有一位大臣进言,愿入宫彻查此案,还宫闱平和。
宣德帝没有不应的,命禁军统领协助。
两位臣工花了三个月,查先皇后饮食居注,审坤宁宫阖宫内侍宫女,严丝密缝将先皇后在世时接触的一草一木,都查了个清清楚楚,就连赵寰的宫内都没放过。
除此之外,再明察暗访延禧宫,那段时间,可谓是华贵妃此生最难熬的日子。
好在,事情终于水落石出,先皇后并非被人戕害,血崩只因凤体违和,难再诞下一子。
一切,都只是天意弄人。
宣德帝大病一场,半年后从先皇后失丧中走出来,从此将禹王看作眼珠子护在跟前。
但赵寰是失意的,先皇后知书达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一位非常温柔的慈母,男儿七岁自立,在七岁之前,他一直住在坤宁宫的偏殿,七岁那年方从坤宁宫搬去如今的昭阳殿。
一夕之间,坠下云端,在眼见曾经对自己曲意逢迎的官员和宫人,顷刻投降乔氏母子,他瞬间长大,宣德帝国事繁忙,无暇陪伴时,他就已经从天真调皮的小皇子变成冷面老成的书生,日日去国子监向先生请教学问。
先皇后出身名门谢家,谢家与国公府乃是世交,先皇后自幼是老太君看着长大,眼见先皇后殁后,禹王殿下愈发寡言,老太君心中伤怀,便经常招他入府玩耍,一来二去,赵寰认识了寄人篱下的商明惠。
再后来,商明惠入了习艺馆,国子监与习艺馆相邻,二人往来逐渐频繁,成了知交好友。
人是会长大的,曾经两小无猜,长大了,到了知事的年纪,某些情愫就会滋生,商凝语看得出来,商明惠对禹王有意,禹王那厢似乎也有情。
但是,听了她的猜测,商明惠却笑了,她说:“你说的这个,在宫廷和世家贵族中,是最没用的东西。
”
她说教:“你是早早有了主见,你那位书生又是个知冷知热的,阿爹也愿意帮你,你可以追求这份来之不易的情分,但是,可千万别以为,京中贵女都能如你一样。
”-